不过才进去这么短的工夫，怎么就……变成阴魂了？
柳承喉结滚动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一同进来的二十余名金丹修士，如今他只见过
那些阴魂空洞的面孔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扭曲，显然死得极不平静。
短短半日不到，大半人便已殒命，连神魂都没能逃出去，被这秘境硬生生炼化成了阴魂。
王松前辈说的果然没错。
这些人进来，本就是当作养料的。
柳承心中发寒，下意识又往阴影里缩了缩。
好在那些阴魂对他这个大活人视若无睹。
它们涌入溶洞后，便径直扑向战场。四阶阴魂为首，率领着数百只低阶阴魂，加入了阴煞兽与噬魂蚊的混战。
一时间，整个溶洞杀声震天——阴魂的尖啸、煞兽的咆哮、蚊群的振翅，三种凶物绞杀在一起，神魂与精血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祭坛中央的黑色晶体，转得更快了。
黑光如潮水般起伏，每一次涨落，便有大量逸散的神魂之力被抽取过去。
三方厮杀得越凶，晶体的气息便越强盛，而受其影响，阴魂、煞兽、噬魂蚊也愈发狂暴，悍不畏死地互相撕咬。
一个诡异的循环。
柳承躲在角落，看得心惊肉跳。
他不敢动，也动不了。
通道被阴魂堵死，溶洞里三方混战，随便一道余波都能要了他的命。
唯一的依仗，便是怀中那枚法球——可法球只剩两次，用一次少一次，不到生死关头，他绝不敢轻易动用。
只能等。
等这场厮杀分出胜负，等外头的空隙露出来，他才有机会逃出去。
柳承缓缓盘膝坐下，压住翻腾的气血，暗中调息。
目光却始终盯着祭坛中央那枚黑色晶体，眸底满是凝重。
溶洞中的厮杀，彻底失控了。
起初还只是溶洞内原有的三方势力绞杀，可随着时间推移，通道深处竟不断有新的凶物涌入。
阴煞兽成群结队，通体漆黑，利爪划得岩壁火星四溅；低阶阴魂如黑雾般漫过通道，所过之处霜气蔓延；噬魂蚊则铺天盖地，振翅声汇成一片闷雷，黑压压从穹顶的裂缝里钻进来。
三方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疯了似的往中央战场汇集。
整个溶洞恍若一张张开的巨口，又像一架缓缓转动的生灵磨盘。
无数凶物扑进去，转瞬间便被绞成血雾与碎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精血、神魂、煞气……所有生灵最本源的精华，都在厮杀中源源不断地逸散，又被祭坛中央那枚黑色晶体鲸吞般吸走。
晶体越来越亮。
起初只是幽幽黑光，如深水寒潭，起伏不定。
到后来，黑芒竟凝成了实质，如同液态的墨浪，以祭坛为中心一圈圈荡开。
每一次震荡，便有大片厮杀中的凶物浑身一颤，神魂被强行抽离，身躯直挺挺倒下，化为飞灰。
存活下来的，无一不是三方中的顶尖强者。
七八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阴煞兽，背生骨刺，双目赤红，每一次扑击都带着山崩般的威势；十余只四阶阴魂悬浮半空，魂火翻腾，手中凝聚出阴气长矛，与煞兽硬碰硬地对撞；噬魂蚊中也有几只体型堪比雄鹰的异种，口器如钢针，专挑阴魂与煞兽的薄弱处下手，一击便抽干大半本源。
厮杀的烈度不降反升，反倒因为弱者被淘汰，变得更加凶险。
柳承缩在角落，浑身寒毛倒竖。
他能清晰感觉到，溶洞里的灵气正在被那黑色晶体一点点抽干，取而代之的是浓稠到化不开的阴煞与死气。
岩壁上的白霜越结越厚，连他护体的灵气都开始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那股吞噬之力扯出去。
怀中的法球微微发烫，像是在示警。
柳承咬紧牙关，将灵力运转压到最低，连呼吸都几乎停住。
他不敢想象，若是这枚晶体彻底复苏，会是怎样一副光景——恐怕整个秘境里的生灵，都要被它吸成干尸。
秘境之外，山谷之中。
王松负手而立，望着前方扭曲的秘境入口，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里面的气息不对。
阴煞之气翻涌得越来越剧烈，隔着秘境壁障都能感受到那股吞噬一切的疯狂吸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急速复苏。
他神识探进去，刚触及边缘便被一股强横的力量弹了回来，神魂微微刺痛。
“银獠，你怎么看？”王松沉声问道。
识海中，银獠同样凝重：“不对劲，这秘境怕是有上古煞物封印，快要破封了。再等下去，里头的人一个都活不成，连你我都可能被卷进去。”
王松没有多言。
他手腕一翻，几枚阵旗出现在指间，玄色旗面绣着繁复的纹路。
抬手一挥，阵旗化作数道流光，精准落在身周各处方位，恰好围成一个玄奥的法阵。
阵旗落地即隐，一层淡金色的护罩悄然升起，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护住我。”
王松对识海里的银獠丢下一句，也不等回应，便径直盘腿坐下。
双目闭合，气息瞬间收敛。
整个人如同一尊枯坐的石像，再无声息。
只有识海深处，他的神念如同出鞘的利剑，顺着与柳承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感应，猛然朝着秘境深处扎了进去。
柳承已经绝望了。
起初他还抱着侥幸，想着等三方厮杀分出胜负，通道空出来便能趁机逃出去。可眼下的局面，分明是个死局。
溶洞彻底成了绞肉场。越来越多的凶物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前仆后继地扑向中央战场，死了一批又来一批，仿佛整个秘境的阴煞之物都被那黑色晶体召唤而来，永无止境。
强者固然活了下来，可新生的凶物里同样不乏强横之辈，厮杀的规模非但没有缩减，反而愈演愈烈。
逃？往哪逃。
所有通道都被阴魂与煞兽堵得严严实实，别说冲出去，稍微往外挪一寸，都会被混战的余波撕成碎片。
更让他心沉的是那股吞噬之力。
黑色晶体每一次震荡，都会抽取方圆数十丈内的神魂与精血。
起初还只是针对战死的凶物，到后来，连活着的生灵都开始受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