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大茧的模样,透过神念清晰地映在了他的感知之中。
“魂胎。”王松声音低沉,“而且是快要破壳的魂胎。”
他终于明白这秘境是怎么回事了。
哪里是什么上古修士洞府,分明是一座囚笼,一座以整个秘境生灵神魂为养料的养魂之地。
那些被引进来的修士,那些阴煞兽、阴魂、噬魂蚊,全都是这枚魂胎的口粮。
“撤吧王松!”银獠急道,“等它彻底破封,你我都要被卷进去!柳承那小子……怕是救不回来了!”
王松沉默不语,神念却没有退。
他能感觉到,柳承还活着。
虽然微弱,但那口气还在。
“银獠,稳住。”王松在识海中低喝。
银獠低吼一声,不再多言,运转魂力,替他扛住那股反噬之力。
王松深吸一口气,神念再度凝聚,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尖针,朝着柳承所在的方位,悄无声息地刺了过去。
威压还在不断加重。
柳承被压得趴在地上,眼珠向外凸起,血丝布满眼白。
丹田里的金丹疯狂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这股压力碾碎。
法球的光罩已经缩到了极致,紧紧贴在他体表,金光忽明忽暗,裂纹爬满了整个球面。
撑不住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左手掌心的法球忽然一烫。
下一刻,裂纹尽数崩开。
柳承心中一沉,以为法球彻底碎裂,必死无疑。
可预想中的威压碾身并未到来——那枚小小的法球,竟在崩裂的瞬间化作了一团暗金色的漩涡,如同一个无垠黑洞,深不见底。
窸窸窣窣。
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小虫从漩涡中爬了出来,细如尘埃,多如恒沙。
它们落在地上,迅速向一处汇聚,层层叠叠堆砌起来,先是勾勒出骨架,再覆上血肉,最后凝成一道完整的人影。
法球彻底消散的刹那,虫形人影表面光芒一闪,暗金色纹路流转而过。
人影凝实,青衫负手,面容冷峻——赫然是王松。
这并非真身降临,而是虫魂共生术与凝虫法相辅而成的手段。
王松将自身神识的一缕分作千万缕,每一缕附在一只蚀灵虫上,再以凝虫法将万千虫身聚为人形。虽是化身,却有神识贯穿,与亲临无异。
王松落地便抬了抬手。
一道暗金色灵光从他掌心飞出,将柳承整个人罩在其中。
灵光所过之处,如山的威压顿时被隔绝在外,柳承身上骤然一轻,险些瘫软在地。
直到这时,王松才抬眼望向祭坛中央的灰色大茧,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柳承只能感觉到威压庞大,王松感知得却远比他清楚。
那灰茧一鼓一缩,节奏平缓而有力,像极了母体中正在孕育的胎儿。
每一次收缩,便有海量的神魂之力被榨取、炼化,融入茧中;每一次鼓胀,茧内的气息便强横一分。
它不是在破封,而是在生长——以整个秘境的生灵神魂为养分,一步步走向成熟。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里面的东西就会彻底降生。
“你先走吧。”王松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直接出秘境去,不要回头。”
柳承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对着王松的背影深深一揖:“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说完不敢耽搁,催动体内仅剩的灵力,化作一道遁光,头也不回地朝着通道外飞遁而去。
溶洞中,只剩王松一人,静静面对着那枚灰色大茧。
他整了整衣袖,朝着灰茧的方向,郑重拱手一礼。
“不知是哪位前辈在此沉睡,后辈王松,冒昧惊扰,有礼了。”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溶洞。
话音落下,灰茧鼓胀收缩的节奏猛然加剧,像是被这道声音惊动,又像是在回应。
茧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表面纹路疯狂闪烁,灰雾翻涌沸腾。
如此持续了数十息,收缩之势才缓缓减慢。
灰茧重新稳定下来,只是比先前小了一圈。
紧接着,茧体正中央,缓缓凸起一张人脸的轮廓。五官从模糊到清晰,一点点浮现在茧壳之上。
而后,那双眼睛,缓缓睁了开来。
两道灰芒扫过,落在了王松身上。
灰眸平静地注视着王松,没有情绪,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物品,而非一个活人。
王松站在原地,不卑不亢,任由它打量。
片刻后,一道沙哑、干涩的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像是许久
“小辈……你身上,有故人的气息。”
王松眉梢微挑。故人?他遇到的人不少……不知它指的是哪一个。
“前辈说笑了。”
王松语气平静,“晚辈修为浅薄,可不认识前辈故人。”
灰茧微微震颤了一下,那张脸的嘴角似乎扯了扯,分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虫魂共生……凝虫化身……”灰眸微微眯起,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这套法门,倒是有些意思。以虫为躯,以神为魂,避开秘境禁制神念的束缚……小辈,你胆子不小。”
它一眼便看穿了王松化身的根底。
王松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慧眼。晚辈只是听闻秘境内有异动,特来一探究竟,并无冒犯之意。”
“异动?”灰眸中闪过一丝讥诮,“外头那些人,也是这么说的。打着寻宝历练的名头进来,到头来……都成了本座的养料。”
它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王松听得出来,这平淡背后,是不知多少年积累的漠然与冷酷——人命在它眼中,与阴煞兽、噬魂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滋补神魂的食粮。
“前辈在此,不知多少年月了。”王松缓缓道,“以秘境生灵为食,虽能维持神魂不散,却终究不是长久之法。前辈就没想过……离开此地?”
灰眸骤然一凝。
一股无形的压力铺天盖地压了过来,王松身后的岩壁寸寸龟裂。可他脚下纹丝未动,蚀灵虫组成的身躯虽微微闪烁,却始终维持着人形。
“小辈,你在试探本座?”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