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玄宸却忽然呵呵笑了起来。
笑声不高，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王松心中刚升起一丝警觉，还没来得及反应，灰茧上那张嘴便骤然张开——没有声响，没有威势。
就那么轻轻一吸。
下一刻，王松只觉得周身一空。
组成化身的千万只蚀灵虫，体内附着的那一缕缕分神与生命力，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抽扯，瞬间脱离虫身，化作漫天细碎的金芒，朝着灰茧的方向飞射而去。
精准，狠辣，却又分寸拿捏到了极致。
所有蚀灵虫的神魂与生机被一扫而空，偏偏王松本体的主神魂毫发无损，甚至连一丝震荡都没有。
就好像玄宸伸手从他兜里掏走了一把碎银子，却连他的衣角都没碰一下。
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小虫从空中坠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虫身完好，色泽依旧，可里面已经空了，没有神魂，没有生机，只剩下一具具空壳。
王松的神魂本体显化出来，虚虚悬浮在半空，脸色铁青。
“这些就当你的见面礼吧。”
玄宸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随手而为：“几缕分神罢了，聊胜于无。本座也不小气，这个给你。”
话音落下，一道灰色流光从灰茧中飞出，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径直没入王松眉心，扎进了识海深处。
王松神魂一震，下意识就要催动枯荣术与金篆抵挡。
可那道灰光却没有半分恶意，进入识海后便自行展开，化作一篇繁复玄奥的功法文字，字字如刀，烙印在神魂之中。
《凝魂化神法》。
一门专门用于凝练神魂、突破化神瓶颈的上古秘术。
法门精妙绝伦，远超王松此前见过的任何神魂功法，其中关于化神境的感悟与描述，更是字字珠玑，看得他心神俱震。
“若是你真能寻来本座要的东西，后续好处，绝对会让你满意。”
玄宸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灰茧表面光芒内敛，凸起的人脸一点点平复，纹路也随之黯淡。
不过数息工夫，整枚灰茧便恢复了最初灰蒙蒙的模样，静静悬浮在祭坛中央，再无声息。
仿佛刚才的对话与交锋，从未发生过一般。
溶洞中只剩下王松一道神魂，孤零零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一层蚀灵虫残骸，指节微微收紧，脸色难看得厉害。
大意了。
方才以枯荣术加金篆镇字逼得玄宸退让，他心底多少有些飘，竟真以为凭这两手便能与一位上古化神分庭抗礼。现在看来，不过是对方懒得跟他计较罢了。
真要动手，玄宸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就像刚才那一下——无声无息吸干所有蚀灵虫，却精准避开他的主神魂。
这份对神魂力量的掌控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枯荣术和金篆或许能伤到它，可真拼起来，怕是两败俱伤都算好的结果。
人家只是被封印久了，惜命，不愿冒风险而已。
不是怕他。双眼变异：我能看穿万物价格
王松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
差距，还很大。
他抬手一挥，三只被封禁在袖中的噬魂蚊飞了出来，被他随手抛向祭坛的方向。
三只噬魂蚊晃晃悠悠，径直朝着灰茧飞去，没入其中不见踪影。
“如此，晚辈就先告辞了。”王松对着灰茧拱了拱手，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这几只侥幸留存的噬魂蚊，便还给前辈。”
灰茧没有回应。
王松也不在意，转身化作一道微弱的神魂流光，朝着通道外飘去。
秘境外，山谷中。
盘坐阵中的王松骤然睁开双眼。
眸底光芒明灭不定，有惊悸，有凝重，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沉郁。
分神已经尽数收回，可玄宸那一手无声无息吸干蚀灵虫的画面，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明明就在眼前，明明已经全神戒备，却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神魂、生命力被抽走的瞬间，他甚至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不是不想，是对方的手法太过精妙，快到极致，也准到极致，让他根本无从抵挡。
这就是真正的化神之力么。
王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他原本以为自己三修同圆，又有枯荣术和镇字金篆傍身，即便对上化神也有周旋之力。可今天这一下，算是给了他一记当头棒喝。
差距，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那老东西不好对付吧。”银獠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有几分凝重，“我刚才都感觉到了，那股神魂之力……深不见底。真要拼起来，你我联手都未必讨得到好。”
王松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撤去了身周的阵旗。
阵旗入手，冰凉刺骨，上面的纹路黯淡了不少，显然方才抵挡秘境反噬也耗去了不少灵力。
他抬眼望向秘境入口，沉默不语。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扭曲的秘境入口忽然一阵波动。
三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里面冲了出来，个个衣衫褴褛，面色惨白，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为首一人青袍染血，正是柳承。
他刚出来，还没站稳，便一眼看到了站在谷中的王松。
柳承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劫后余生的喜色，也顾不上体内翻涌
“王前辈！晚辈……晚辈出来了！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另外两名金丹修士也跟着上前，神色复杂地看了王松一眼，连忙行礼。
他们是一同进来的二十余人中，除柳承外仅存的两个，能活着出来，已是万幸。
王松微微颔首，却没有多言的意思。
他目光扫过四周，落在不远处几名同样守在秘境出口的元婴修士身上。
那几人显然是各宗门派来等候接应的长辈，见只出来三个金丹，脸色都不太好看，却碍于王松在场，没有立刻发作。
王松对着几人遥遥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秘境有变，里面的东西不是我等能碰的。”他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中，“劝各位一句，趁早撤了吧。再往里送人，也只是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