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众大巫心中悬起的巨石稍稍落地,可依旧没有彻底放松。
聻声寨大巫开口:“阵图不假,我们可以达成交易,但采摘幽月藤,要等到三日之后月圆之夜。月圆之时禁地阴脉最盛,短时间缺失幽月藤,对大阵冲击最小。”
公冶无极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可以,三日之后月圆时分,一同前往禁地。”
事情大局敲定,大殿内紧绷的气氛缓和不少。
王松静静旁观,始终没有插话。他暗自思索,三日时间看似只是等待月圆,恐怕七大寨也会趁着这三日调动人手、布置后手,防备公冶无极临时变卦。
商议完毕,七大寨安排人将二人安置在圣城西侧一处独立院落,四周布下监控蛊阵,说是待客,实则监视。
院落之中,公冶无极的神魂虚影立于廊下,望着远方禁地方向沉沉的黑雾。
“王道友,不必多虑。七大寨心存戒备实属正常。三日之后拿到幽月藤,归元塑神丹所需灵药便尽数齐备。”
王松微微颔首,却依旧存有顾虑:“前辈,禁地地底的上古裂隙凶煞凶险莫测,再加上七大寨众多大巫环伺,难保不会生出意外。”
“意外总会有的。”公冶无极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不过,眼下最需要提防的,未必是七大寨的大巫。裂隙之下封印的东西沉寂万古,幽月藤一旦被采走,阵眼动摇,谁也说不清会不会闹出别的风波。”
晚风卷着蛮地特有的瘴气吹入院落,远处圣城各处不断响起此起彼伏的骨哨声,七大寨已经开始暗中调动人手。
院落之内灵气平稳流转,王松与公冶无极各自占据一隅,闭目调息,静静养精蓄锐,等候三日之后月圆之期。
忽然,院门外传来轻叩之声,一名身披蛊纹短衫的圣城侍者躬身入内,恭声禀报:“二位前辈,院外有人求见王前辈,自称是旧识。”
公冶无极漂浮在一旁的神魂虚影微微抬眼,眉梢轻轻一挑,并未多言,只是淡淡摆了摆手,示意王松自行处置。
王松缓缓睁开双目,眼底灵光一闪。他早年游历蛮地,在此地辗转多年,结识的修士、各部大巫为数不少,既有交好之人,亦有诸多恩怨纠葛,见见故人倒也无妨。
“带路。”
王松起身整理衣襟,跟随侍者去往西侧待客室。
刚踏入房门,屋内景象尽收眼底,两边来客泾渭分明,各自分立两侧,气氛微妙,隐隐透着隔阂。
一侧是神风寨的数名巫师,为首老者令王松一眼认出——正是风镰大巫。
数百年未见,这位昔日雄踞一方的元婴大修早已不复当年意气。
脊背微微佝偻,满头灰白发丝散乱,脸上沟壑纵横,布满苍老皱纹。纵然踏足元婴境界寿元远超常人,可常年操劳部族战事、修炼蛊道秘术损耗本源,依旧难以抵挡岁月侵蚀。
风镰大巫身后立着一名黑瘦中年男子,身形敦实,双目沉静,周身金丹后期的气息稳稳铺开,正是石生。
往昔旧事霎时涌上王松心头。当年他隐匿修为潜入神风寨,一心谋求神风寨秘传巫咒,特意分出一具分身,寻上那时尚且只是炼气小辈、刚刚被风镰大巫收入门下的石生,与他达成交易,让石生暗中抄录巫咒经文。
此事终究败露,风镰大巫起初欲出手拿下他,一番交手过后却并未死战。后续黑蛛寨大举进犯神风寨,王松出手相助,携手守住寨门,双方化敌为友,结下一段不浅的交情。
视线转向另外一侧,王松眼眸微微一沉,心神瞬间冷了几分。
站在那里的是水明寨一行人,为首之人乃是慕大巫,他身侧并肩立着一名身着淡蓝巫裙、容貌清丽的元婴初期女大巫——青禾。
初至蛮地圣城之时,他曾与水明寨往来密切。
慕大巫有心拉拢,一度撮合尚且只是金丹修为的圣女青禾,与隐匿真实修为的王松相识。
那段时日相处,王松心中确实生出过几分悸动。可机缘巧合,王松得知青禾对他流露的情意系伪装。
聻声寨圣子桑喃修炼独门功法《缘聻经》,此术最为阴毒,能够挑选修行路上羁绊最深之人,拘炼化为缘聻,充当永久护道蛊灵。
桑喃早已盯上青禾,欲将她炼化。为求自保,青禾只能不断假意亲近外来修士,挑起桑喃的妒火,转移对方目标,暂缓自身危机,当初选中的棋子,便是化名游历的王松。
得知真相的王松,斩杀桑喃,顺势连斩聻声寨四名坐镇大巫。经此一役,聻声寨实力大幅折损,由盛转衰,也让他和水明寨、聻声寨之间结下难解的因果。
慕大巫察觉到王松目光,上前一步拱手,神色复杂:“王道友,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风镰大巫也缓缓上前,苍老的声音略显沙哑:“没想到能在圣城再度遇上王道友,真是世事难料。”
石生站在后方向王松微微低头行礼,眼中满是感激。当年若无王松出手抵挡黑蛛寨,神风寨早已覆灭,他也不可能安稳修行,一路突破至金丹后期。
青禾静静立在慕大巫身侧,一双美眸望向王松,情绪难辨,不知是愧疚,还是其余心思。
王松不动声色,面上看不出喜怒,淡然开口:“诸位今日一同前来寻我,不知有何要事?”
待客室内气氛凝滞,王松目光在两拨人之间一扫,心中已然明晰。
神风寨一行人来意纯粹,不过是故人相逢,并无太多算计。
当年风镰大巫何等通透,很早便察觉石生私下调换巫咒经文,却迟迟不曾发难,未曾责罚半分,只是静静等候。
到最后石生心中煎熬,主动登门坦白一切,师徒二人隔阂尽数消解。
此番听闻王松抵达圣城,风镰大巫便带着石生一同前来,纯粹只是想要见见旧友。
反观水明寨一行人,目的就复杂许多。
王松略一沉吟,开口道:“风镰大巫,石生小友,许久未见,先随我一旁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