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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七十七章 青禾 旧事

    慕大巫与青禾见状,并未阻拦,微微后退半步,安静坐于厅堂另一侧等候。

    王松引着风镰大巫、石生走到偏厅落座。

    石生对着王松深深一揖,言语满是感念,若无当年王松出手抵御黑蛛寨入侵,神风寨早已覆灭,他也不可能安稳修行至金丹后期。

    风镰大巫嗓音苍老沙哑,闲谈过往蛮地纷争,问及王松此番前来圣城的缘由,王松只是含糊一语带过,不曾吐露幽月藤与归元塑神丹的秘密。

    一番闲谈没有掺杂试探算计,一如往日相交一般坦荡。

    不多时,风镰大巫自知不便久留,缓缓起身:“我等只是前来探望故人,不便过多叨扰。王道友身在圣城凡事多加小心,七大寨暗流涌动,切莫轻易卷入纷争。”

    “多谢大巫提醒。”王松起身相送。

    神风寨众人告辞离去,待客室大门缓缓合上,偌大屋子顿时只剩下王松、慕大巫与青禾三人。

    慕大巫环视空荡荡的厅堂,十分识趣,淡淡开口:“王道友,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了。青禾有话想要单独与你谈谈,你们慢慢叙旧。”

    话音落下,慕大巫转身迈步走出待客室,顺手将木门轻轻掩上。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淡淡的蛊雾缓缓漂浮,静得甚至能够听见彼此绵长的呼吸声。

    青禾一身淡蓝巫裙静静立在原地,纤长手指不自觉轻轻攥紧衣袖,一双清澈眼眸直直望向王松,复杂情绪在眼底翻涌。

    漫长沉默持续许久,终究是青禾率先打破这片沉寂。

    “王道友可还好?”

    她的声音轻柔,听不出太多喜怒,却暗藏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王松立于对面,神色不起波澜,心中当年那几分悸动早已随着真相揭开消磨殆尽,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隔阂。

    “还好。不知道友今日寻我,有什么要事?”

    简单两句话,疏离之感扑面而来。

    昔日短暂相处的温存早已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有一道横亘两人之间、难以抹平的鸿沟。

    木门闭合,蛊雾在屋中缓缓流动,隔绝了院外所有声响。

    青禾望着神色淡漠的王松,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桩积压多年的心结。

    “我不绕弯子了。当年刻意与你亲近,的确藏着私心。”

    她语声平稳,没有刻意示弱博取怜悯,坦然将旧事摊开,“聻声寨的桑喃一心想把我炼作缘聻护道。《缘聻经》有多阴毒,你亲眼见过。我那时无力正面抗衡,只能寻法子引开他的注意力,你恰巧在那时来到蛮圣城,便是我选定的人选。”

    王松静静伫立,一言不发,眼底的平静一点点褪去,一层冷冽寒霜缓缓覆上眉宇。

    “可我也不想否认,那段时日相处,我心中确有几分悸动。”

    青禾眸光微垂,淡蓝色巫裙下摆随着细微的呼吸轻轻晃动,“你性情沉稳,见识远胜蛮地寻常修士,和你相处之时,我一度差点忘了最初接近你的目的。只是求道之心压过一切,私心依旧占了上风。”

    “那日你展露元婴中期修为,斩杀桑喃与四名聻声寨大巫,转身离开水明寨之后,我独处许久,心绪杂乱难平。懊恼过,懊恼亲手毁掉那一段难得平和的交集;也后悔过,后悔用这般算计对待一个以诚相交之人;心底同样惧怕,惧怕你一怒之下顺势迁怒水明寨,掀起两大势力厮杀。”

    她抬眼直视王松,眼

    “但反复思量之后,我依旧不后悔自己的抉择。我是修士,身负修行大道,我有着不输任何人的执念。为守住自身道途,避开沦为蛊灵的结局,无论做出什么取舍,我都坦然接受。今日寻你单独相见,并非想要弥补什么,更谈不上挽回过往,只是不愿这件事长久悬在你我二人之间,今日坦诚说透,也算了却一桩旧因果。”

    话音落尽,屋内陷入死寂。

    下一瞬,一股如山似海的磅礴威压自王松体内轰然爆发!元婴圆满修士的本源力量席卷整间待客室,漂浮的墨绿色蛊雾瞬间被碾压溃散,坚硬的黑石地面裂开细密纹路。

    沉重压力当头笼罩,青禾浑身一震,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胸口窒息发闷,气血不断翻涌,险些当场跪倒在地。她纤手死死攥紧衣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清丽的面庞泛上一层苍白。

    生死威胁近在咫尺,可青禾依旧没有低头,脊背挺得笔直,一双眼眸坚定不移,没有半分退缩、求饶之意。

    她强忍着窒息感,沉声再道:“王道友若是心中愤懑,要动手,我青禾接着。但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大道在前,我不会为任何人心慈,更不愿沦为他人炉鼎蛊灵。”

    她没有辩解、没有哭诉,坦然迎接王松所有怒火,守住了自己道心。

    王松目光沉沉,静静注视她片刻。

    他方才刻意释放威压,便是想要试探,想看一看青禾口中的执念究竟是托词,还是发自本心。

    若是青禾心生畏惧、摇尾乞怜,那二人之间便永远无法解开隔阂。

    可眼前女子纵然承受难以抵挡的重压,信念分毫未改。

    王松缓缓收敛周身气息,汹涌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屋内紧绷窒息的氛围骤然消散。

    青禾长长喘息一口,肩头微微起伏,心底悬着的大石依旧没有落地,静静等候王松最终决断。

    王松沉默片刻,原本横亘在心间的隔阂悄然松动,看向青禾的目光反倒多了几分赞许。

    他先前的确因被当作棋子一事耿耿于怀,方才佯装动怒试探,如今心中已然通透。

    修士求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人人皆有自己的道与底线。倘若易地而处,自己落到她孤立无援、随时会被炼化的境地,手段恐怕只会更加极端。

    “我明白了。”王松语气缓和不少,褪去先前那层冰冷的疏离,“方才威压,只是试探。大道前行,各有取舍。你为自保求道布局,无可厚非。当年我动怒,气的是被人当作棋子蒙在鼓里,并非全然怪罪你的处境。如今你坦然道出心中所想,心结也就不必再持续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