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压下心头的震动,缓缓收回目光,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闭目感知了一下万魔之种的方位。
叶言在他左前方约莫三十里外,正在朝那座剑意之山的方向快速移动。
汪海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脚步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天剑秘境中的剑意虽然凌厉如刀,但对拥有天剑之心的人来说,这些剑意非但不会造成阻碍,反而是一种大补的滋养。
叶言的速度很快,近乎狂奔。
天剑之心在他胸腔中疯狂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有一股游离在外的剑意被他强行吸入体内。
这些剑意被天剑之心转化为精纯的剑道感悟,源源不断地融入他的识海。
他的修为在节节攀升,气势如虹。
宗师巅峰到归元一重的那道瓶颈,在无数剑意的疯狂冲刷下已经摇摇欲坠,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但叶言的心情并不好,甚至很差。
三日前被慕容雪一剑钉在地上的屈辱画面还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像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那些师兄弟的嘲讽,那些轻蔑的眼神,那些窃窃私语,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铁刺扎在他心头,日夜灼痛。
他要证明自己!
他要在天剑秘境中获得天剑真人的至高传承,然后出去把慕容雪踩在脚下,把汪海踩在脚下,把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
叶言咬紧牙关,牙根几乎咬出血来,加快了脚步,整个人化作一道疾风。
慕容雪也在前进。
她体内没有天剑之心,但她有一颗极其纯粹剔透的剑心。
那是云霄圣地宗主亲手为她淬炼的剑道根基,虽然不如天剑之心那般神异,但胜在纯净无瑕,不染纤尘,像一块未经雕琢却天生完美的璞玉。
她一路走来,步伐轻盈而稳健,那些游离在外的剑意并不排斥她,反而像是遇到了志同道合的知己,主动涌向她,环绕在她身周,像是在向她示好。
她的修为也在稳步攀升,归元八重到归元九重的那道瓶颈已经开始松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同时抵达了剑意之山的山脚。
那座山通体银白,像是用亿万道剑气层层堆积而成,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山壁上流转着数不清的剑纹,每一道剑纹都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剑意波动,修为稍低的人光是看上一眼,便觉得双目刺痛。
山脚下立着一块漆黑的石碑。
石碑高约一丈,通体如墨,上面刻着八个银钩铁画的大字,字字锋芒毕露,剑意逼人。
“剑道无尽,有缘者得。”
叶言和慕容雪同时看向对方,目光在石碑前碰撞,空气中仿佛有噼啪的火花迸溅。
就在这时,汪海慢悠悠地从后方走来。
他双手负在身后,神情悠闲得像在逛自家花园,看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笑着随意摆了摆手:“二位别管我,我就是来抓魔修的,你们继续。”
说完,他真就在石碑旁找了块平整的石头,一撩衣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叶言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再理会汪海,当先踏上了剑意之山的山道。
那座山只有一条路,笔直向上,如剑指天,直通山巅。
但踏上山道的瞬间,叶言的脸色就猛然变了。
一股恐怖的剑意如山崩地裂般朝他轰然压来,沉重得仿佛一座大山砸在肩上。
那不是一道剑意,而是成千上万道剑意层层叠加在一起形成的剑意洪流,滚滚而来,要将他的肉身和神魂一并碾碎。
每一道剑意都在质问他,声音或低沉或激昂,或冷漠或炙热,从四面八方同时灌入他的识海。
何为剑?
为何修剑?
剑道的尽头在何方?
叶言双腿一软,膝盖弯了下去,险些跪倒在地。
他咬紧牙关,牙缝里渗出血丝,天剑之心在胸腔中疯狂跳动,像一面濒临破碎的鼓,将那些剑意洪流一丝丝化解、吸收、转化。
但他的心神却被那些质问搅得翻江倒海,无法平息。
何为剑?
他修剑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报慕容雪退婚之辱?是为了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踩在脚下?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翻涌激荡,像无数根淬毒的针扎在他的道心上,每一次刺入都留下一个细小的孔洞。
万魔之种在这一刻悄然绽放,像一朵妖异的花在他道心深处缓缓打开花瓣。
道心上的裂痕在无声蔓延,细密如蛛网。
慕容雪也踏上了山道。
同样恐怖的剑意洪流向她压来,同样的质问在她识海中回荡。
但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澄澈的思索,随即恢复平静,眉宇间甚至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了然。
何为剑?
她修剑是因为喜欢。
喜欢剑的锋利,喜欢剑的纯粹,喜欢每一次挥剑时那种人与剑合而为一的美妙感觉。
剑道的尽头在何方?
她不知道,但也不急着知道。
走下去便是,何必问终点。
她的剑心纯粹如初冬的第一场雪,洁白无瑕,那些剑意洪流非但没有压垮她,反而像是遇到了知音,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宽敞的路。
慕容雪一步步向上走去,脚步稳健,没有丝毫凝滞,白衣在山风中飘飘欲仙。
叶言落后了十步,且还在被不断拉开距离。
他在天剑之心的支撑下勉强往前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走得极其艰难。
识海中那些质问反复回荡,每一次回荡都让他的道心裂痕扩大一分,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开始变得紊乱。
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越走越远的素白身影,眼眶几乎要瞪出血来。
他不甘心!
凭什么她可以走得这么轻松?
凭什么她有一颗如此纯粹的剑心?
凭什么……
十步。二十步。三十步。
叶言与慕容雪的距离越拉越大,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
慕容雪已经快走到山腰了,身影在银白的山体映衬下愈发清冷出尘,叶言还在山脚下苦苦挣扎,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力气。
汪海依旧坐在那块石头上,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心神沉入万魔之种的感应中,清晰地感受着叶言道心上的裂痕在不断扩大,如同一面即将崩碎的铜镜。
万魔之种的反噬也在悄然进行,像一只无形的手,不断从叶言体内抽取养分。
叶言每动摇一次,就被汪海的万魔之种多吞噬一分,汪海的天剑之心便随之强大一分。
汪海能感觉到,自己的天剑之心的效果正在从百分之五十向百分之六十缓缓攀升,每一点提升都带来对周围剑意更深的掌控感。
而叶言的修为虽然也在攀升,但攀升的速度越来越慢。
越来越多的剑意感悟被汪海无声无息地截走了,如同竹篮打水。
他在前面拼命往上爬,汗流浃背,咬牙切齿。
汪海在后面稳稳当当地割韭菜,坐收渔利。
这种感觉,确实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