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天阙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座巍峨的帝都从高空俯瞰下去,像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国运之海在皇城上方翻涌如潮,金色的光芒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淡金色。
飞舟降落在宫门外,青金飞舟在落地的瞬间缩小,被汪海收入炼妖壶中。
守卫见是他,连通报都省了,躬身让开道路。
紫宸殿中。
帝空明正盘膝坐在凤榻上,手中捏着一卷奏折。
她今日穿了件玄色龙袍,长发束冠,面容清冷。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在龙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丹凤眼微微眯起。
“回来了?”她上下打量了汪海一眼,嘴角微微勾起,“天剑宗那边怎么样?朕听说天剑秘境这次动静不小,连顾长空那老东西都亲自出面了。”
汪海脚步一顿,脸上露出诧异之色:“陛下的消息可真灵通啊!臣才刚出秘境没几个时辰,陛下就已经知道了?”
“朕是大梁的皇帝,这天下有什么事能瞒过朕的眼睛?”帝空明将手中的奏折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前倾,“直接说事吧,别卖关子。”
汪海在殿中站定,拱手一礼,正色道:“陛下,臣在天剑宗遇到一件大事。”
他将天剑秘境中的经历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天剑真人的分神、灭世危机、长青仙尊的布局、仙界七位仙尊围攻魔头的事,以及《天剑化形诀》的来历,事无巨细,全部禀报。
帝空明听着听着,身体渐渐坐直了。
她放下手中的奏折,丹凤眼里的神色从慵懒变成了凝重。
“你是说,天剑真人还留了一缕分神在下界,用来对付长青仙尊的道统?”
“是。”汪海点头,“长青仙尊可以通过道统传承转生,只要世间还有一个人修炼他的功法,他便能借此重塑神魂。换句话说,只要他的道统不绝,他便永生不死。陛下还记得那个被我们烧掉的长生宗弟子吗?”
帝空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你是说那个被气运金轮照出异常的弟子?”
“正是。”汪海压低声音,“那就是长青仙尊的转生种子之一。虽然被我们提前发现了,但对方布下的暗手绝不止这一个。大梁境内,甚至整个玄黄界,可能还有不少这样的人。”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指尖在龙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长青仙尊……天剑真人……仙界……”她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看来这方天地,远不止朕看到的那般简单。朕原以为仙界的传说不过是上古修士编造出来的神话,没想到竟然真有其事。”
“陛下,天剑真人的分神说,化仙境修士可在下界短暂停留。虽然时间一长便会被天道排斥,但即便是极短的时间,也在万年之前造成了仙魔大战那样的灭世危机,必须得提前做好准备啊!”
帝空明微微颔首,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朕自然知道,只是如今的玄黄界,莫说造化境,便是涅槃境也是屈指可数。朕卡在涅槃巅峰,始终摸不到造化境的门槛。就算做了万全的准备,又如何对付得了化仙境?”
汪海默然。
这个问题,他也没有答案。
仙界、化仙、真仙、仙尊……这些对他来说都太过遥远。
他现在的修为才命丹巅峰,连天人都没跨过去,谈这些确实有点不切实际。
但他知道,未雨绸缪总是没错的。
哪怕现在没有对付化仙境的手段,至少也要掌握敌人的动向,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帝空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顾清寒曾经提过的葬神之地,那里可能有着上古秘境传承,若是能找到,或许就是突破造化境的关键。
但她很快便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没有告知汪海。
葬神之地太过凶险。
里面埋葬的尽是陨落的上古大能,光是外围残留的气息就足以让天人境修士望而却步。
她借助国运固然强大,涅槃境内无人能敌,但若是离开大梁国境,进入葬神之地,国运加持便会大幅削弱,到那时,她就是一个普通修士罢了。
而最信任的汪海,如今才命丹巅峰。
让他知道葬神之地的存在,以他的性子,一定会想方设法去探一探。那无异于送死。
她看了汪海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息,像是在确认什么,接着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转开了话题。
“这些事暂时急不来,眼前倒是有一桩更紧要的事,你先处理一下。”
她从龙案上拿起一份奏折,随手抛了过来。
汪海伸手接住,展开一看,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奏折是镇南将军赵破虏加急递上来的。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的百越族、苍梧族、碧水族,以百越族为首,正在暗中串联。
边境探子来报,几个部落之间往来频繁,像是在密谋什么。
赵破虏已经调派三千精锐进驻边境,但南疆文院刚刚建立,根基未稳。
若此时与蛮夷起冲突,文道推广必然受阻。
赵破虏不知该如何处置,故上书请旨,请朝廷定夺。
“百越族串联?”汪海合上奏折,眉头微挑,“南疆前些年不是刚平过一次叛乱吗?这么快又不安分了?”
“百越族本就是三大蛮族中最强的一支,当年太祖镇压南疆时,百越族的巫神被斩杀,仇恨延续了千年,从未真正化解。”帝空明靠在凤榻上,语气平淡,“如今文院南进,要在他们的地盘上推广中原教化,那帮老祭祀自然坐不住。依朕看,这事背后未必没有人在推波助澜。”
汪海心头一动:“陛下是说……有人在暗中煽动百越族?”
“赵破虏的奏折里提到,百越族的祭祀最近频繁举行活人祭祀,供奉的‘神灵’有些古怪。赵破虏派出去的探子,有两个接近祭坛之后便失去了联系,再找到时已经变成了干尸,体内的精血被抽得干干净净。”
汪海的神色微微一凝。
抽干精血的干尸……
这个手法,他可太熟悉了。
多半和血魔老祖脱不了干系。
“臣愿往南疆走一趟。”
帝空明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你刚从天剑宗回来,不歇几日?”
“南疆文院刚刚建立,若是被蛮族搅黄了,臣之前的心血就白费了。”汪海将奏折收入袖中,语气恳切,“更何况,若是有人在背后煽动百越族,臣若不亲自去查,放心不下。”
“去吧。朕给你一道手谕,节制南疆所有兵马,必要时可以先斩后奏。不过别把事情闹得太大。文道才是重点,蛮族剿不剿,反而不重要。”
“臣明白。”
帝空明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周慎之的孙女,那个叫周清辞的小丫头有些特殊,就交给你了。”
“陛下,您这是?”汪海眉头微挑,心中泛起一丝不解。
帝空明那双丹凤眼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面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混账!朕是让你弄清楚她的情况,你若是把她弄到床上,朕就要认真考虑是不是要把你给阉了!”
汪海只觉得胯下一凉,连忙后退两步,双手护在身前,一脸正气凛然:“陛下放心!臣对周姑娘绝无半点非分之想!臣一心为国,忠贞不二!臣是诧异周姑娘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陛下特意提点一句。”
“忠贞不二?”帝空明冷笑一声,朱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重新落回笔架上,“你那侯府里都快装不下了,也好意思说忠贞不二?行了,朕懒得跟你计较。”
“周清辞那丫头有些特殊,文气在她体内流转的方式与常人不同,朕怀疑她可能与上古文道传承有某种渊源,你去了南疆之后,稍微留意一下她的情况,看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门道。”
汪海心中一动。周清辞的文道天赋确实远超常人,连周慎之这等老儒都比不上。
不过之前他还真没有注意到对方身上的异样。
难道是去了南疆之后才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