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青砖砌成的墙壁上长满了潮湿的霉斑,墙角堆着发黑的稻草,散发着陈腐的气味。
林子安蜷在墙角,双臂抱膝,目光呆滞地望着铁栅栏外那方巴掌大的天窗,阳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他怀里的金色小球和翠绿玉石都不见了。
那金色小球是什么来路他不清楚,但既然是黑袍女子和白净男子都要他传递的东西,丢了肯定要出大麻烦。
可他现在也顾不上什么大麻烦了。
他被关在这间牢房里整整三天,每天只有两碗稀粥,寡淡得连米粒都数得清。
那捕快把他扔进来之后就没再来过,像是把他忘在了这里。
第三天傍晚,牢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锁链哗啦啦响了一阵,一个穿着衙役短打的汉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串钥匙,冲他摆了摆手。
“走吧,你没事了。”
林子安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放我走?”
衙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若不走,我们可不管饭。赶紧的,别磨蹭。”
林子安从稻草堆上爬起来,腿脚有些发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揉了揉发僵的膝盖,目光在衙役脸上扫了一遍,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便快步走出了牢房。
穿过巡城司的院子时,他看见几个衙役正蹲在廊下嗑瓜子闲聊,没人多看他一眼。
出了大门,傍晚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尘土和炊烟的气息。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自由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放他,但既然让他走了,那就是好事。
他没有多想,低头沿着街道快步往城外走。一路穿过主街、拐过巷子、经过城门,守卫只抬眼扫了他一下便放了行。
出城之后,林子安脚步更快了,一口气走出了五六十里地,直到身后帝都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才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脚步。
他靠着树干喘了几口气,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符纸。
那是黑袍女子临走前塞给他的,说是万一走散了就用此符联络。
他咬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符纸上。
符纸亮起微光,火光一闪便燃成灰烬。
灰烬飘散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雾气在他面前三尺处凝聚成形,黑袍女子的声音从雾气中传出来,沙哑而低沉,带着几分压抑的冷意。
“怎么回事?为何失踪了这么久?”
林子安低着头,声音有些发虚:“被衙役抓了,说是形迹可疑,关了三天。今天刚放出来。”
雾气中沉默了片刻:“东西呢?”
林子安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被抓的时候……不知道掉到哪里了,搜身的时候被拿走了。我找过,没找到。”
雾气翻涌了一阵,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黑袍女子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林子安站在原地,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能感觉到雾气中那股压抑的怒意,生怕对方一怒之下杀了自己。
林子安攥紧拳头,咬了咬牙:“我……我会想办法弥补的。”
雾气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阴冷得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弥补?你能弥补什么?一个先天一重的废物,连东西都看不住,还谈什么弥补?”
林子安的脸色白了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雾气才重新翻涌起来。
“进来。”
雾气从中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边缘翻涌着暗红色的光,与之前那个传送门一模一样。
林子安看着那道裂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但他没有犹豫太久。
他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咬了咬牙,抬脚跨入裂缝,身影被黑暗吞没。
裂缝在身后缓缓合拢,连带着那片暗红色的雾气一同消散在空气中,老槐树下恢复了寂静,只有晚风卷着几片枯叶从地面滚过。
与此同时,帝都侯府后院。
汪海盘膝坐在卧房的床榻上,那枚连接着林子安的万魔之种猛地一颤,画面中断。
汪海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暮色中。
黑袍女子背后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谨慎。
他原本还想试一下,对方会不会现身接走林子安。
没想到对方竟然始终没有出现。
汪海收回心神,让思绪慢慢沉淀。
林子安这条线暂时断了。
但齐康还在,只要黑袍女子想要继续收集龙脉气运,迟早会通过齐康这条线来运作。
……
又过了几日,林子安那边传来信息。汪海正盘膝坐在侯府后院的桂花树下调息,忽然感觉到丹田中那枚万魔之种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他心神一沉,透过魔种看见了林子安眼前的景象。
林子安站在一处陌生的山谷中,四周雾气弥漫,脚下的地面是灰白色的岩石,像是一块巨大的石板铺在荒野上。山谷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看不出任何生机。黑袍女子站在他面前,暗红色的雾气在周身翻涌。
黑袍女子说:“你若是能够进入这个秘境,那么你就还有价值。”
林子安苦笑一声:“这是什么秘境?”
黑袍女子说:“此秘境只对有缘人开放,无缘者寸步难行,而且每人机缘有限,取走一定数量的机缘就会离开。你若是能进去,便证明你气运未绝。若是进不去,那你便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了。”
林子安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朝山谷深处走去。
谷口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林子安走到屏障前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层屏障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冰凉而滑腻。他试探着伸出手,手指触及屏障的瞬间,屏障表面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林子安愣了一下,随即迈步跨了过去。
身体穿过屏障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裹其中。
那股力量温和而浩瀚,像是一条无形的河流将他轻轻托起。他在屏障中穿行了几步,视野骤然开阔。
汪海透过魔种看清了秘境的景象,心头猛地一跳。
那是一片广袤的空间,天空是淡金色的,没有太阳却光线充足。脚下的地面是松软的黑色泥土,泥土中生长着密密麻麻的灵草灵药,五光十色,灵光流转。
林中各色灵植错落生长,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灵气顺着鼻腔涌入肺腑。
更远的地方,几株通体赤红的树木格外醒目,树冠上挂着一颗颗拳头大的果实,果实表面流转着火焰般的纹路。
汪海的目光在那些赤红树木上停住了。他在古籍中见过这种树,玄阳朱果树。果实中蕴含着精纯的至阳之气,是修炼玄阳不死功的绝佳辅助灵物。而他的破妄神瞳穿透层层枝叶,看见玄阳朱果林后方一处更加珍贵的东西。
那是一块天然的赤红色晶石,半截埋在土中,露出的部分约莫一人高,表面流转着金色的天然纹路。九阳玄晶。玄阳不死功第六重的突破需要大量至阳之力灌体,若是能炼化这块九阳玄晶,突破到第六重便有了极大的把握。
汪海压下心头的震动,重新将注意力放在林子安身上。
林子安站在秘境入口处,正低头看着脚下一株通体泛紫的灵草发呆。
那株灵草不过巴掌高,叶片细长如针,顶端开着一朵指甲盖大的紫色小花,散发着极其浓郁的药香。
黑袍女子的声音从屏障外传进来,隔着那层水膜显得有几分模糊:“秘境中有什么东西?”
林子安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株紫色灵草,摇了摇头说:“我不认识。有一株紫色的草,还有好多其他的东西。我看不出是什么品阶,但灵气确实很浓郁。”
黑袍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什么,最后说:“你往里面走,尽量找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不要贪多,挑最好的拿。记住,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林子安应了一声,抬脚往秘境深处走去。
他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在泥土上没有灵草的空隙处,生怕踩坏了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