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杨前辈今天来，不只是说这些的吧，有什么安排，一并说了吧。”
杨清玄靠回椅背，手指搭在扶手上。“天火王朝的事，不管是谁做的，有多少内情，太虚阁至少要占七成责任，所以太虚阁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林昭反问道：“通明真君要出手？”
杨清玄摇摇头。“元婴不会出手，元婴交手，比一个王朝复灭还可怕，没有绝对的把握，元婴是不会动手。”
他顿了顿，“这场风波，会止步于那尊法身，一尊魔道妖人在天火秘境深处祭炼法身，引发灾难，不久之后，会有结丹修士联手讨伐。”
朱炎的声音很低：“这是通明仙城的决定？”
“这是通明仙城和太虚阁共同的决定，”杨清玄的语气没有变化，“不要抱怨，没有意义，这是通明仙城能为你们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让太虚阁付出一尊元婴战力的代价，算是给天火亡魂一个交代。”
林昭皱眉。“太虚阁会答应？一尊堪比元婴的法身，说放弃就放弃，而且那东西就算没完成，也不是结丹修士能对付的。”
杨清玄的语气冷了很多：“太虚阁不得不答应。那法身还没完成，实力有限，而且无法离开火山深处，除非太虚真君亲自出手带走——但他一动，通明真君也会动手，到那时，事情就彻底摆在明面上了。”
他的声音冷下来。“元婴真君虽然强大，但还没有强大到能无视一切人心道义，若无通明仙城制衡，太虚阁或许能一手遮天压下去，
可如今局势摆在这里——太虚真君若执意护下法身，所有真相将公之于众，他麾下的那二十六家宗门联盟，上百位结丹真人，甚至太虚阁宗门内部的修士，还有多少还会继续死心塌地的追随与他？”
杨清玄没说的是，通明仙城也有自己的顾虑——楼兰那边新诞生的元婴，楼兰王，一直在虎视眈眈。
通明仙城要是把太虚阁逼的太紧，双方一旦打起来，楼兰王绝对会趁机出手，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跟太虚阁彻底撕破脸，不是什么好事。
能借这个机会斩掉太虚阁的一尊元婴法身，就够了，既给了天火王朝一个交代，又不会逼得太虚阁狗急跳墙。
说白了，元婴惜命，天火王朝这事又是突发情况，三方都没有准备，
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三大元婴修士，都不会直接出手。
但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听得懂的人自然听得懂。
朱炎低声说道：“你们什么都算好了，还来找我们做什么？”
杨清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不自然：“那毕竟是一尊元婴法身，普通结丹对上就是送死，所以我们需要外援——强大的顶级结丹修士。”
他看向林昭，“比如令师千秋真人，一尊元婴门坎的战力，还是未完成状态，是绝佳的靶子，也是最好的磨刀石，说不定，千秋真人能借此机会勘破瓶颈，摸到元婴的门坎。”
林昭沉默了很久。
原来在这里等着，难怪要让朱炎、燕赤恒、林悠她们卷进去，为了把他从闭关里拉出来，还特地安排了一尊结丹送死。
说到底，是惦记上林昭背后的千秋真人了，他只是个搭头。
一来借圣宗强大结丹镇场子施压太虚阁，断了他们继续保住法身的想法，
二来坐实除魔大义，把各方势力牢牢绑在一条船上。
甚至可能，是为了应对未来楼兰古国和宗门联盟联手对抗仙城，提前做一些大义上的准备。
林昭抬起头，看着杨清玄。“我会转告师尊。至于他来不来，不是我能决定的。”
杨清玄点头，起身。“言尽于此。各位自己考虑。”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林镇守，今天那一战，打得很漂亮。”
话音落，身影悄然淡化，无声无息消散在镇守府，不留半分气息。
镇守府再度陷入死寂。
林昭重回主位，指尖又开始轻叩桌面，一下一下，节奏平缓，却压得人心头发紧。
朱炎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燕赤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几小只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
林昭敲了一会儿，停下来。“都去休息吧。”
他说，声音很平，“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没有人动。
林昭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远方天火王朝的方向，久久未曾动过。
林昭思前想后，最终还是打开宗门令牌，把天火王朝的事、法身的事、通明仙城和太虚阁的角力，一字不漏地传给了千秋真人。
令牌表面的符文亮了一瞬，信息化作一道神秘灵光，消失在天际。
接下来的事，他管不了。
千秋真人出没出关，他也不知道。
但杨清玄有句话说得对——师尊卡在结丹后期上百年了，要是能借这次机会突破瓶颈之结丹巅峰，或是再进一步，成就元婴——那所有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
宗门元婴和外界的元婴，分量完全不是一码事。
几天后。
几十万里外，云海沧溟宗，千秋峰。
峰顶的洞府深处，一位身着黑色羽衣的中年修士静静盘坐。
他身形瘦削，面容如刀削斧凿，轮廓分明。仅仅是坐在那里，周身气息便与整座山峰的灵气浑然一体。
千秋真人睁开眼，取出宗门令牌。
林昭的讯息浮现在识海中，他看了三遍。最终停在“玉阳煞火法身”那几个字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过了许久，他站起来，黑色羽衣拂过石台，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
他走出洞府，站在峰顶，望着远方，云雾在他脚下翻涌，远处是宗门连绵的灵峰，每一座都代表着至少一位结丹，一座接一座，延伸到天边，看不到尽头。
结婴难。
他看了很久，转身下山。
十天后，苍云山。
林昭接到传讯的时候，正在静室里打坐。
他猛地睁开眼，来不及多想，起身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让人通知燕赤恒、朱炎、林悠等人。
“师尊来了。”他只说了这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