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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就凭他,能算什么?

    杜老学正等人面色灰败地退走后,陈谨礼与楚昭便也径直回了驿馆。

    “那位周墨言,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陈谨礼在桌边坐下,“我记得当年在墨玉府天牢里,他来看热闹时已是文渊阁学士,风头正劲呢。”

    楚昭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自己也坐下。

    “你回去之后的这几年,朝中格局变化不小。周墨言此人,才学确实了得,但更关键的是,他站对了位置。”

    他略作沉吟,整理思绪,缓缓道来:

    “玉麟国以武立国,百朝征伐,军功最重。那些年疆域急速扩张,武将凭借战功晋升如飞,手握重兵,权柄日盛。”

    “那些个镇守一方的统帅,如剑连皇命都敢阳奉阴违,更别说朝中那些靠着军功爬上来的勋贵集团了,彼此勾连,盘根错节。”

    陈谨礼点头,这些,他自然清楚。

    楚昭压低声音继续道:“这几年里,朝中开始有意扶持文官体系,尤其是那些清流文臣和研学派修士。”

    “研学派修士,虽战力不显,但精研典籍,通晓礼法制度,擅长治理内政,与军方勋贵牵连也不深,易于掌控。”

    “明白,所以文渊阁的地位水涨船高。”

    陈谨礼了然,“周墨言作为研学派翘楚,又早早入了文渊阁,自然乘风而起。”

    “不错。”

    楚昭点头,“如今他虽仍是文渊阁大学士,但加封了太子少傅衔,兼领礼部清吏司郎中,实际掌管着礼部一部分要害职权,话语权颇重。”

    “加上他本就是老太师的门生,深得老太师信重,我猜此次姬临渊默许他们办事,定是暗中推动老太师一党来为难你。”

    陈谨礼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猜也是,若他们真能把我这个‘麻烦’解决了,得是大功一件。”

    “是这个理,所以这澄心别院之约,不止是旧日恩怨,更是朝堂角力延伸至此的一局棋。”

    楚昭说到此处,脸色不免变得严肃起来,“文臣集团很需要这个功劳,只怕所行的手段,会无所不用其极。”

    陈谨礼听罢,并无多大反应,反而话锋一转:“澄心别院是个什么地方?”

    “是周墨言在桐昌府的一处私产园林,以清雅幽静着称,他偶尔来此会友静修。”

    楚昭顿了顿,略作思索,“以我所知道的情报,那院内布局精巧,暗合阵法之理,不过具体底细,墨玉府并未详查。”

    “说到底,那是老太师一党的头马,没有详旨在手,墨玉府也不好轻易动他。”

    “私产园林,暗合阵法……”

    陈谨礼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眼中思绪流转,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

    “无妨,他有所准备,我也并非空手而去。明日便去会会这位故人,看看这些年,他除了官位见长,学问和手段,又长了多少。”

    楚昭点头,不再多言,只道:“我会安排人手在外围接应,若有变故……”

    “不必。”

    陈谨礼打断他,摇了摇头,“明日兄长我同去即可,切莫露了破绽,我总觉得今次,兄长似乎也在被针对的范畴之内。”

    楚昭领会其意,点头应下。

    “总归万事小心,若真有变故,你平安,比什么都要紧。”

    楚昭说罢,便也不在多留,起身推门回去休息。

    目送楚昭离去,陈谨礼的眼里方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周墨言……”

    他轻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扬起,“我这人小气得很,你可得尽量……多撑一会啊。”

    ……

    翌日,桐昌府城西,澄心别院。

    此处远离市井喧嚣,依山傍水而建,白墙青瓦,掩映在一片苍翠竹林之中。

    院门并不显赫,只悬一黑底匾额,上书“澄心”二字,笔力遒劲,隐有文气流转。

    别院深处,一间极为雅致的静室之内。

    室内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不凡。

    地上铺着厚厚的蒲席,一张矮几置于中央,几上摆放着一套素色茶具,炉火正旺。

    墙壁上挂着几幅墨迹淋漓的字画,皆是前人真迹,气韵生动。

    窗外可见一角庭院,奇石嶙峋,瘦竹摇曳,更添几分幽静。

    矮几两侧,对坐着两人。

    上首一人,正是周墨言。

    其面容看来年约四旬,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双目开阖间精光内蕴,身穿一袭月白色儒衫,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儒雅气度。

    只是若细看其眉眼深处,便能察觉一丝常年居于高位,执掌权柄养成的沉凝与锐利。

    与他相对而坐的,则是一位满头灰发,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其身形稍显瘦削,坐姿笔挺如松,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于无,若非亲眼所见,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那双放在膝上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隐隐透着一层如玉般的光泽。

    在他身侧的地板上,平放着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是毫无纹饰的深灰色,古朴陈旧,剑柄缠着磨损的黑色布条,整把剑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

    “严化老兄,别来无恙否?”

    周墨言亲手斟茶推到那人跟前,抬眼笑问。

    严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起面前小巧的茶杯,送至唇边抿了一口,动作随意却稳定无比,杯中茶水不见一丝波澜。

    “周兄记挂,自然无恙。只是周兄匆匆传讯让我从北境赶回,就为了对付一个陈谨礼?”

    严化哼笑一声,脸上颇有不解,“周兄手下能人异士不少,何至于此?”

    周墨言微微一笑,提起红泥小壶,为严化续上茶水。

    “老兄久在北境磨砺剑道,对近来之事所知不深。陈谨礼此人,可非当年墨玉府中那个可随意观瞻的落魄质子。”

    “哦?愿闻指教。”

    “龙武国近年来异军突起,背后多有此人身影。其自身修为、心智、手段,皆不可小觑。”

    周墨言话语之间,并未吝啬赞美,“太子殿下对其,亦是十分看重,不怕直言,连殿下,都曾在他手里吃了些亏呢。”

    严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百朝传闻,多有夸大。他陈谨礼再了得,走的也是那些仙家宗门的路数,花架子罢了。”

    “剑道乃是杀伐之道,是于生死一线间明悟的本事。他那点御剑飞仙的把戏,哄哄无知世人,也就罢了。”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如剑锋般的冷芒,“我之剑,自尸山血海磨砺而出,饮血无数。论用剑杀人,他算什么?”

    周墨言深知这位老友的脾性,索性笑而不语。

    严化出身寒微,早年投身军旅,随大军北伐蛮族,东征海寇,连年血战。

    其凭借一手自创的狠戾剑术,硬生生从尸堆里杀出赫赫威名,一步步登上玉麟国剑道高峰。

    玉麟国五境修士中,绝对堪得起战力最顶尖,也最令人忌惮的几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