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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见一面吧,最后一面了

    “当年放我回去,就已经后悔过一次了。”

    陈谨礼陡然失笑起来,“现在还打算再后悔一次?”

    “你我都清楚,现在就拼个你死我活,你我谁都占不到便宜,索性给你份大礼安你的心。”

    姬临渊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至于未来……你我来日方长,有的是时间慢慢较量,慢慢看清楚彼此,也看清楚这天下大势。”

    “现在,你我先各自管好自家的事,你看如何?”

    姬临渊说完,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陈谨礼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姬临渊,这个曾经在他记忆中代表着屈辱与压迫的家伙,如今却以这种坦诚到近乎冷酷的方式,向他剖白了所有算计。

    没有虚伪的掩饰,没有矫情的辩解,只有赤裸裸的利益权衡,局势分析和未来预判。

    不得不承认,姬临渊的这番心思,这番布局,这番取舍,确实展现出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魄力与智慧。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自信。

    感慨之余,陈谨礼心中也明晰了许多。

    “明白了。”

    陈谨礼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而肯定,“你的计划,我接受了。玄云关的事,就按你说的办。”

    “不怕我骗你?”

    姬临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除非你派六境高手在玄云关截杀我。”

    陈谨礼两手一摊,“你要真有这打算,直接动手就是了,费那么大劲干嘛?你会有这么无聊?”

    “倒也是。”

    姬临渊点了点头,“所以我说啊,你我若是同道,想来会是知音。”

    “免了,怪恶心的。”

    陈谨礼摆了摆手,转身便要走,“事不宜迟,既然计划已定,我准备一下,尽快出发前往玄云关。”

    “等等。”

    姬临渊却抬手制止了他,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这一去,无论计划成功与否,待玄云关事了,婚约解除,你应当都不会再回这玉麟皇城了吧?”

    陈谨礼微微一愣,随即坦然道:“若无意外,自然不会再回来了。”

    “那就是了。”

    姬临渊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竟似带着一丝难得的,属于兄长般的温情。

    “既然这一别,可能再无相见之日,出发之前,你再去见明月一面吧。”

    陈谨礼眸光微动,看向姬临渊。

    姬临渊移开了视线,语气似乎变得随意起来、。

    “好好跟她聊聊。你这一走,少不了又是一番动荡清洗,她留在宫里,难免要被卷入一些是非,看着心烦。”

    “如果她跟你聊过之后,觉得这皇宫沉闷,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天地,你便……带她一起离开吧。”

    “随便去哪里,龙武国也好,其他什么地方也罢,远离这些权力纷争,或许对她更好。免得留在我身边,碍手碍脚。”

    陈谨礼静静地听着。

    他何等敏锐,岂会听不出姬临渊这番话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不舍?

    那句“碍手碍脚”,分明是反话。

    这位以铁腕冷面着称的太子殿下,对自己这唯一的妹妹,终究是狠不下心,放不下牵挂。

    他并非真的觉得姬明月碍事,只是预见到自己登基前后必然伴随着的血雨腥风,不愿让这个被他保护得很好的妹妹亲眼目睹,甚至被波及其中。

    陈谨礼没有说破姬临渊这层心思。

    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他只是点了点头,应道:“好。”

    姬临渊似乎松了口气,挥了挥手:“去吧。估计你我下次再见,就只剩刀剑相向了。”

    “告辞。”

    陈谨礼拱手,不再多言,转身便向书房外走去。

    “陈谨礼。”

    姬临渊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陈谨礼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保重。”

    姬临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来。

    陈谨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彼此。”

    说完,他不再停留,推开书房门,身影融入门外廊下摇曳的灯火与沉沉的夜色之中。

    姬临渊独自站在书房内,望着重新关上的房门,良久未动。

    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显得有些孤寂。

    他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深夜微凉的晚风吹拂在脸上,带来远处依稀的草木气息。

    “明月……”

    他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柔情与歉疚,“为兄能为你做的,或许就只有这么多了。但愿……你的运气,能比为兄好一些。”

    夜风吹散了他的低语,也吹动了书案上未曾合拢的卷宗。

    ……

    陈谨礼离开东宫后,径直姬明月所居住的揽月宫方向走去。

    夜已深沉,皇宫内大部分区域都已陷入寂静,巡逻的侍卫和穿梭的宫女太监也稀少了许多。

    路径并不陌生,他身形飘忽,巧妙地避开几队巡夜卫士,如同一道悄无声息的影子,掠过重重宫阙楼阁。

    姬明月披了件浅青色的外衫,坐在棋枰一侧,手里握着一卷半开的书,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

    听到极轻的推门声,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惊讶,只将书卷合拢,放在一旁。

    “来了。”

    她说。

    陈谨礼走进来,随手带上门。

    “还没歇息。”

    “嗯。”

    姬明月应了一声,伸手将灯盏挪近了些,光便更清楚地照亮了彼此的脸。

    她的神色很平静,眼底也没有什么波澜,仿佛深夜等一个或许会来,或许不会来的人,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左右无事,摆摆棋子。”

    陈谨礼没接话,视线落在棋盘上那几颗孤零零的黑子上。

    他伸出手,拈起一颗黑子,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石表面,却没有落下。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在这寂静的殿内却清晰。“我很快要离开玉麟了。”

    姬明月静静看着他,等着下文。

    “去玄云关。”

    陈谨礼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那边有些事要办,之后婚约会解除,我便回龙武。”

    他说得很简略,以她的聪慧,不必说得太透。

    果然,姬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随即又恢复成一潭静水。

    她垂下眼睫,看着棋盘上交错的光影,指尖无意识地在枰沿划了一下。

    “皇兄同你谈过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谈过了。”

    陈谨礼点头,“他让我来见你一面。”

    殿内又静了片刻,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远处似乎传来更鼓声,模模糊糊的,像隔了重重帘幕。

    “皇兄他……”

    姬明月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其实心思很重。有些事,他未必愿意说,但总是……会替人想。”

    陈谨礼抬起眼,看着她。

    灯火在她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不那么真切。

    “他让我问你。”

    陈谨礼慢慢说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若你觉得宫里闷,想出去看看,可以……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