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别拔了!那个真的不是剑柄! > 第六百七十二章 你我各自的“然后”

第六百七十二章 你我各自的“然后”

    他没有说“带你走”,而是用了“跟我走”。

    一字之差,意思却微妙地不同。

    前者是强求,是安排。

    后者是询问,是给予选择。

    姬明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手,从棋罐里取出一颗白子,在指尖转了转,然后轻轻放在棋盘的天元位上。

    那位置空落落的,周围没有任何棋子呼应,显得突兀而孤零。

    “走去哪里呢?”

    她轻声问,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他,“龙武国吗?”

    “不一定。”

    陈谨礼说,“天下很大,总有去处。若你想安稳,龙武自有安置之处,若你想自在,四海皆可栖身。”

    “然后呢?”

    姬明月抬起眼,目光澄澈地看向他,“跟你走了,然后呢?”

    陈谨礼沉默了一下。

    然后呢?

    他其实没有仔细想过“然后”。

    于他而言,这更像是一项需要完成的托付,是姬临渊复杂心思中的一个环节,也是他对某种模糊牵绊的一个交代。

    至于“然后”,他从未规划过。

    或者说得更直白些,在他自己的未来里,从来就没有姬明月的“然后”。

    “没有然后。”

    他最终如实说道,语气依旧平静,“你若愿走,我护你周全,予你自由。至于往后如何,是你自己的路。”

    很坦率,也很……冷淡。

    没有许诺,没有期许,甚至没有多少温度。

    就像完成一件任务,给出一个选项,仅此而已。

    姬明月听了,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她收回放在天元位上的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端庄而安静。

    “我不走。”

    她说,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晰。

    陈谨礼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

    他等着她自己说。

    “这里是玉麟,是皇城,是揽月宫。”

    姬明月缓缓说道,目光扫过殿内熟悉的陈设。

    那架她常抚的琴,那排她常翻阅的书,那扇能看到一角天空的窗。

    “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这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缕风,我都认得。外面天地再大,终究是别人的天地。”

    她顿了顿,继续道,“皇兄他……或许觉得宫里风波险恶,觉得我留在这里会受累,会难过。”

    “但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愿意承认,我早已不是需要他时时护在羽翼下的小女孩了。”

    “这些年的宫闱生活,我看过的、听过的、经历过的,远比他认为的要多。”

    “我能在这里活下来,并且活得还算平静,靠的不仅仅是他的庇护。”

    她的语气始终平稳,没有自怜,也没有怨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权力争斗,朝堂倾轧,的确令人厌烦。但厌烦不代表畏惧,更不代表无法应对。”

    “我有我的法子,有我的立足之地。离开这里,去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依附于另一个人……”

    “那未必是解脱,或许只是……另一种囚笼。”

    陈谨礼静静听着。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姬明月能在玉麟皇宫安然至今,绝不仅仅因为她是太子的妹妹。

    她有自己的聪慧,有自己的韧性,也有自己经营的一方小小天地。

    这份平静,是她自己挣来的。

    “至于你……”

    姬明月看向他,目光坦然,“我很感激你今夜来这一趟,也感激皇兄能有这份心意。”

    “但你我之间,婚约本就是权宜之计,是两国博弈的一枚棋子。如今棋子该归位了,便让它归位罢,不必再添额外的牵扯了。”

    她说得很明白。

    她不需要他拯救,不需要被他带走,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安置”她。

    她有她的路,她的选择。

    陈谨礼点了点头。

    他并不意外这个答案,甚至隐隐觉得,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寻常男女的情谊,掺杂了太多算计。

    强行捆绑在一起,对谁都不是好事。

    “也好。”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轻松,只是一种基于事实的认可,“倒是帮我省了不少事。”

    “多谢了。”

    姬明月微微颔首。

    话题似乎到此就该结束了。

    两人之间本就没有太多可叙的旧情,未来也注定分道扬镳。

    空气又安静下来,这次安静得有些空旷。

    棋盘上的子依旧那样摆着,那枚孤零零落在天元的白子,显得格外醒目。

    陈谨礼的目光落在那枚棋子上,忽然开口:“这局棋,还下吗?”

    姬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摇了摇头:“本就是随手摆的,不成局。不下也罢。”

    “那便收了吧。”

    陈谨礼说着,伸手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拾回棋罐。

    黑子归黑罐,白子归白罐,动作不疾不徐。

    姬明月也默默帮着收拾。

    玉石棋子相触,发出清脆微小的声响,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很快,棋盘便空空如也,只剩纵横交错的格线。

    陈谨礼将最后一颗黑子放入罐中,盖好盖子。

    他抬起眼,看向姬明月。

    她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彼此眼中都一片平静,像两潭深水,不起微澜。

    “保重。”

    陈谨礼说。

    “你也保重。”

    姬明月回道。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离别的感伤,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陈谨礼站起身,姬明月也站起身。

    他向她微微拱手,她亦颔首还礼。

    然后,他转身,走向殿门。

    他的手搭在门扉上时,姬明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然平静无波:“玄云关……万事小心。”

    陈谨礼动作未停,只轻轻“嗯”了一声,推门而出。

    夜风迎面拂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气。

    他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将那一片昏黄的光晕和那个安静的身影关在了门内。

    廊下寂静无人,只有他的脚步声轻轻回响。

    他沿着来时的路,穿过庭院,身影很快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再不见踪影。

    殿内,姬明月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合拢的门扉,看了许久。

    然后,她慢慢走回棋盘边坐下,伸手重新打开那个白子棋罐,拈出一颗棋子,在空无一物的棋盘上,轻轻落下。

    “嗒。”

    一声轻响,落在空旷的殿内,很快便被无边的寂静吞没。

    她看着那颗独自占据中央的白子,看了半晌,终于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太轻,刚一出口,便消散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吹熄了灯盏,殿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渗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她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许久,她才起身,走向内室。

    衣袂拂过地面,发出窸窣的轻响,很快,一切重归于寂。

    夜还很长。

    皇城的夜,总是很长。

    而远去的脚步声,早已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