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施主,别来无恙。”
齐大圣微微一笑,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眼前这位,正是那同福客栈里赫赫有名的跑堂伙计——白展堂。
以前他跟着师父下山化缘,没少往同福客栈里钻,一来二去的,跟那一屋子的奇葩也算是混了个脸熟。
“你这后面跟着的是……”
白展堂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盯着婠婠和师妃暄。
凭借他多年闯荡江湖的直觉,这两个美得不像话且身上带伤的女人,绝对不是什么寻常角色。
那股子内敛的气场,是普通农家女怎么也仿不出来的。
“寺中的粮食吃完了,所以下山来买点。”
齐大圣嘴角露出一抹风轻云淡的笑意。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那两位面色不佳的美人。
“这两位姑娘都带着伤呢,我师父经常叮嘱我,救人一命带来的功德,比盖那七层高的宝塔还要大。”
“既然这缘分落在了我眼前,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受罪,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吧?”
站在一旁的婠婠和师妃暄听到这话。
两人胸口一闷,半天憋不出一句回应。
她们早就领教过齐大圣那比城墙还厚的脸皮,可每次听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三观还是会被震得稀碎。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白展堂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小师父,既然你正忙着行善积德,那我就先撤了,不打搅您的正经事。”
这话刚落地,白展堂就像脚心抹了猪油,转过身就想脚底抹油开溜。
对于齐大圣这人,白展堂心里是信得过的,但他打心底里不想跟那两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扯上关系。
然而事与愿违……
“老白,让你去买个蒜,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半天没动静,我锅里那块肉都快等出眼泪来了!”
李大嘴满脸不爽地横冲直撞过来,直接挡住了白展堂的退路。
紧接着,他眼睛一亮,看见了齐大圣,笑呵呵地打招呼。
“哎哟喂,这不是浮沉小师父吗?上回您教给我的那两道拿手菜,我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您别说,自从加了这两道菜,咱们客栈的进项都翻了好几番,今天既然碰上了,高低得让我露两手素斋请您品评品评?”
说话的功夫。
李大嘴的眼珠子就没离开过婠婠和师妃暄,瞳孔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他可不像白展堂那样疑神疑鬼,在他看来,这两个虽然看着有点虚弱但貌若天仙的女子,哪里会有什么攻击性。
他只觉得这两位美得冒泡,简直就像是从年画里走出来的神仙姐姐,漂亮得一点都不沾地气。
“……”
白展堂的脸颊抽动了两下,趁人不注意,赶紧使劲扯了扯李大嘴的后衣襟。
?
“老白你总拽我干什么?这可是我新添置的行头,扯坏了你赔得起吗?”
李大嘴嫌弃地挥开白展堂的手,嗓门还挺大。
得。
这脑袋缺根弦的厨子。
白展堂怕被别人看出端倪,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垂下手。
“肚子里确实空落落的,既然你这么热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齐大圣把白展堂那些小动作尽收眼底,但他只是付之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心里透亮得很,这位大名鼎鼎的盗圣其实胆子比兔子还小,碰到摸不准底细的人物,第一反应肯定是敬而远之。
…….
这阵子同福客栈的买卖确实比以前兴隆了许多。
真让李大嘴说中了,全靠齐大圣随口指点的那两道新式菜肴,所以佟湘玉这一大家子对齐大圣都挺客气。
进了客栈的大门。
齐大圣也没看菜单,随口叫了两份清淡的素食。
虽然他肚里的馋虫早就想吃顿红烧肉了,但还没办完还俗手续之前,在街坊邻居面前总得维持个僧人的体面。
趁着齐大圣这三位在那儿等菜的空档。
客栈的另一头。
佟湘玉领着几个人缩在柜台后头,一个个瞪大眼珠子偷瞄齐大圣那桌。
“圣贤书上讲过,不可以貌取人,但我一瞧见这两个女的,肚子就莫名其妙想拉稀,她们绝对是扎手的硬茬子!”
“秀才,你那是肾虚尿频的老毛病犯了吧?”
“李大嘴你赶紧给我闭麦,刚才老白都给你使眼色了,你还把这两个火药桶往店里领,你那脑瓜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我……我不就是想在浮沉小师父面前显摆一下我进步的厨艺嘛。”
“就你那两下子,除了浮沉小师父教的那俩菜,你还能捯饬出什么像样的玩意儿。”
“行了,都消停点。”
佟湘玉不耐烦地挥挥帕子,止住了这帮人的争论。
她眯着那双精明的眼睛,盯着婠婠和师妃暄端详了半晌,压低声音嘀咕。
“你们合计合计,这两个长得这么俊俏的小娘子,会不会就是最近传得邪乎的雌雄双煞?”
“这不能够吧?”
吕秀才摸了摸有些唏嘘的胡渣,摆出一副推理的架势。
“听名号就知道,雌雄双煞应该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配对才对。”
“万一人家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这么穿戴呢。”
佟湘玉越琢磨越觉得后脊梁发凉,脸上的肉都开始哆嗦了。
“李大嘴,要是这俩人真是杀人不眨眼的雌雄双煞,你这月的工钱就别想拿了!不对,今年整年的工资都充公了!”
“掌柜的,您先稳住神。”
白展堂顺势搂住佟湘玉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抚。
“天塌下来不还有我这顶梁柱顶着呢嘛,没大事。”
“老白!”
佟湘玉心里一暖,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那你那只手能不能别跟打摆子似的一直抖?”
“我这……我这是在舒展筋骨,热身呢。”
白展堂现在的嗓音都带上了明显的颤音,听着跟破锣似的。
……
“噗哈。”
婠婠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她现在虽然没法动用内功,但耳力却没怎么退化,佟湘玉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全都一字不落进了她的耳朵。
“快点吃饭,吃完买齐粮食,咱们得赶紧回山上的寺庙。”
齐大圣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叮嘱。
“听到了啦。”
婠婠俏皮地吐了下舌头,象征性地扒拉两口饭,随后放下筷子,盯着旁边正埋头苦干的师妃暄调侃起来。
“我说师仙子,这七侠镇闹了两个小贼,你这种名门正派的接班人,不打算去彰显一下正义感吗?”
“齐师兄坐镇于此,那所谓的雌雄双煞根本翻不起什么大浪。”
师妃暄慢条斯理地从袖口抽出布巾擦了擦嘴,语气极其淡定。
“小和尚。”
婠婠转了转灵动的眼珠,凑近道。
“师仙子不爱管闲事,我倒是手痒得很,不如你帮我把穴道……”
“啪!”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吐利索。
旁边桌上一个年轻人突然猛地一拍桌面,站起身来怒喝。
“简直是胡说八道!”
嗯?
婠婠疑惑地扭过头。
视线里出现了两个女扮男装的女子。
其中一个还坐在凳子上,满脸都是不知所措的惊慌,另一个则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柳眉倒竖地瞪着她们。
“雌雄双煞明明是一心为民、行侠仗义的大侠,你居然敢用蟊贼这种词来羞辱她们?”
那女子气得胸口起伏,满脸写着不服。
“小……小姐,您消消火,别跟人起冲突啊!”
旁边那个年纪稍小一点的跟班慌里慌张地拉扯着自家小姐的袖子。
“行侠仗义?”
婠婠笑得花枝乱颤,像是在听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这一路走过来,听到的全是雌雄双煞到处闯祸、害人不浅的传闻,可没听说哪家受过她们的恩惠。”
“还敢信口雌黄!”
那女子彻底火了,顺手抄起桌上的佩剑,顺势拔出,剑锋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吟。
……
“要见血了,真的要打起来了!!”
佟湘玉吓得全身一软,急得在原地转圈圈。
随后她怒气冲冲地瞪向李大嘴。
“李大嘴,全赖你这个扫把星,人家这饭才吃了一半,祸事就找上门了!”
“待会儿要是把客栈的桌椅板凳磕了碰了,不仅要从你工资里扣双倍,不,三倍!”
“掌柜的,再扣下去,大嘴这辈子估计都得卖身给咱们客栈打白工了。”
旁边的吕秀才叹了口气,好心帮腔。
“我……这事儿哪能全算在我头上啊。”
李大嘴一脸比苦瓜还苦的委屈相。
“现在局面很微妙,有一个好苗头,还有一个坏兆头。”
吕秀才摸了摸下巴,见大家都盯着他看,这才开口。
“好苗头是,浮沉小师父领回来的这两个姑娘,显然不是传闻中的雌雄双煞。”
虽然刚才离得远,他听不见婠婠具体念叨了啥。
但后面那个发飙的女子,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他听得真切。
“那坏兆头又是什么?”
佟湘玉心惊肉跳地追问。
“坏兆头就是,后面站起来那个发火的小姑娘,好像跟雌雄双煞关系匪浅。”
吕秀才眼里闪过一抹自以为是的精明。
“甚至,她本人可能就是雌雄双煞里的成员。”
此话一出。
众人刚落回肚子里的一颗心,又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
郭芙蓉感觉自己快被气炸肺了。
自从她踏入江湖,哪次出手不是为了帮扶弱小?
怎么到了这帮人嘴里,自己就成了祸害乡里的蟊贼了?简直是不可理喻!!
“既然你们这么瞧不上雌雄双煞,有种就报上名号,咱们比划比划!?”
郭芙蓉高举长剑,摆出一副要决一死战的架势。
“阴癸派,婠婠。”
婠婠悄悄瞄了一眼毫无波澜的齐大圣,坏心思一动,大大方方地开了口。
“阴癸派?”
郭芙蓉皱眉思索了片刻,随后露出一丝冷笑。
“没听过这种小门小派,听这名字就透着股邪气,我看你们才是不怀好意的坏蛋。”
说完,她又把剑尖对准了旁边的师妃暄。
“你呢?也是那什么派的同党吗?”
本来。
师妃暄是一点不想掺和这种烂摊子的。
但眼瞧着对方要把自己归入魔门一类,只能语气冷淡地开口辟谣。
“慈航静斋传人,师妃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