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
段延庆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被暮色完全笼罩的天空,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如今天色已晚,咱们这一路赶过来也是精疲力竭。还是先找个客栈修整一番吧。等到明天天亮,咱们再去那兰若寺也不迟。”
因为连日来的奔波。
他深知自己目前的状态并不算太好,而那个兰若寺的对手究竟是什么底细,至今还是个谜。
所以。
生性谨慎的他决定先养精蓄锐,休息一晚再说。
“一切听从殿下的安排。”
慕容复顺从地点了点头。
接着。
他的目光落在了街道旁一家名为“同福客栈”的小店上。
“那今晚就在这家店凑合一宿吧。”
他说完这句话。
便和段延庆一前一后踏进了客栈的大门。
“表小姐,坚持一下,咱们也赶紧进去歇着吧。”
阿朱有些尴尬地扶起王语嫣。
“恩……”
王语嫣低着头,闷声应了一句,心里别提有多失落了。
……
“几位客官里边儿请喽!”
正在大厅里忙着打扫卫生的白展堂,在看到进门的段延庆和慕容复的一瞬间。
瞳孔深处猛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换上了那副标准的职业笑脸,热情地招呼道:“客官是打算先填饱肚子,还是直接开房住店呐?”
他在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晦气!
竟然一口气来了两个一流顶尖的高手!
看其他人的架势……除了那几个漂亮的小姐。
清一色全都是硬点子。
“先准备酒菜,房间也照最好的开。”
慕容复从怀里掏出一片沉甸甸的金叶子,随手丢进了白展堂的怀中。
他的语气显得有些高傲:“把店里的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
“好嘞!您几位稍坐!”
白展堂应了一声,将金子妥帖收好。
随后麻溜地将慕容复一行人领到了几张空着的桌位前落座,接着便去后厨忙活了。
“殿下,您先请坐!”
慕容复很是客气地伸手示意,待段延庆坐定后,他才跟着落了座。
就在这个档口。
他的注意力无意间被不远处几个身着白衣、样貌脱俗的女子给吸引了过去。
倒不是他起了什么色心。
而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白衣女子身上佩戴的一个极具标志性的装饰物件。
难道是移花宫的那帮人?
她们这种隐居世外的门派,怎么会大老远跑到这个边陲小镇来?
慕容复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眼中精光流转。
接着。
他屏住呼吸,暗暗运转体内的雄厚内力汇聚于双耳,开始悄悄偷听那些女子的谈话:
“你们说两位宫主大人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一直赖在这么个破地方不肯走呢?咱们这次出来不原本是为了寻找……”
“嘘,这里人多嘴杂,不要暴露目的。”
“就是,你不要命啦?”
“刚才二宫主特意传了话,说是待会儿她会陪着大宫主一齐现身,似乎是有什么紧要的差事要分派给咱们去做。”
“快把你的嘴闭严实了,要是让大宫主听到咱们在背地里乱嚼舌根,这条小命非得当场交代在这儿不可。”
随着这声低喝,那一桌原本正窃窃私语的女子顿时噤若寒蝉,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坐在一旁的慕容复微微眯起那双深邃的长眸,瞳孔中不经意地掠过一抹精于算计的复杂神采。
所谓的大宫主和二宫主,难道指的就是江湖传闻中那两位手段狠辣、令人生畏的邀月与怜星?
他心中暗自揣摩,没想到移花宫的门徒不仅在七侠镇现了身,竟然连这两尊大佛也亲自驾到了,莫非段正淳的暴毙与她们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倘若事实真是如此,那局面可就彻底变得棘手了,毕竟就算他与段延庆两人倾尽全力合围,恐怕也不是那两位宫主中随随便便一个人的对手。
可转念一想,假如这仅仅是一场不期而遇的巧合,自己若能设法攀附上移花宫这棵参天大树,那光复大燕的宏图霸业岂不是指日可待了?
“慕容大公子,你这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那群移花宫的小姑娘看个不停,心里到底在打什么歪主意呢?”
就在这时,段延庆那嘶哑低沉、如同砂纸磨过地面的嗓音突然在他耳畔幽幽响起,吓了他一跳。
这老毒物的耳力极其敏锐,哪怕此刻不刻意运转深厚的内家真劲,也能将方才那些女子口中的秘密听得一清二楚。
“倒也没在琢磨什么高深的事,只是觉得奇怪,移花宫这帮不问世事的仙子为何会成群结队出现在这偏僻的七侠镇,甚至连两位宫主都到了。”
慕容复赶忙收回了游离的视线,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淡定的微笑,故作从容地开口解释道。
“嘿嘿,我看慕容公子的心思恐怕没你嘴上说的这么单纯吧?”
段延庆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那笑声中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戏谑。
“假设杀害老夫那个不成器儿子的真凶就是那邀月与怜星,到了真刀真枪拼命的时候,你是打算仗义相助呢,还是准备在关键时刻从背后捅老夫一刀?”
“段老前辈,您这话可真是把晚辈给冤枉透了!”
慕容复故意瞪大了一双无辜的眼睛,露出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急赤白脸地争辩着。
“我慕容复在江湖上行走多年,岂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小人?即便对手真是移花宫的两位煞星,我依然会死心塌地站在您这一边,绝不会做出那种背信弃义的勾当。”
他这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神情真挚得简直连自己都要骗过去了,那出神入化的演技堪称天衣无缝。
“但愿你这嘴里吐出来的话,将来真能和你的行动对得上号。”
段延庆那双浑浊阴沉的死鱼眼死死盯着慕容复看了好半晌,见他脸上毫无破绽,这才阴着脸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两人的博弈告一段落时,原本喧闹嘈杂的客栈一楼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慕容复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那些移花宫的嫡传弟子此刻就像撞见了猫的老鼠,一个个神色惶恐地猛然起身。
她们忙不迭地小跑着涌向客栈正门口,对着两个身披雪白长裙、姿态曼妙绝伦的绝色女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齐声高呼:“卑职叩见宫主,叩见二宫主!”
难不成真是那两位传说中的女魔头亲临此地了?
慕容复心头猛地一颤,迫不及待地扭头向大门的方向望去。
仅仅看了一眼,他整个人就彻底愣在了原地,瞳孔不自觉地放大,心中惊叹这世间竟有如此超凡脱俗、美得不似尘寰中人的容貌。
他原以为江湖传闻中关于她们美貌的描述不过是夸大其词,如今才知连实物的十分之一都未曾描绘出来,即便是自幼跟随他的王语嫣,在这两人面前也显得有些黯淡无光。
当然,这倒不是说王语嫣的五官精致程度真的逊色她们多少。
而是坏在这两位宫主身上自带的那股凌驾万民之上、冷傲到极致的恐怖气场,让寻常女子站在她们面前时,恐怕会被吓得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慕容复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惊艳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躁动不安的情绪。
他压低声音对着身旁的段延庆悄声说道:“段老前辈,移花宫此时现身处处透着古怪,不如让晚辈先行上前打探一番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