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云梭化作一道青芒，在云海间飞速穿梭。
周礼双手负在身后，面沉似水，要说不担心是假的。
但周礼心底清楚，这第一考考的是资质根骨，问的是仙凡之隔。而自己如今这具人身乃是五行灵根，那可是连姬家、宇文家打破头争抢的灵体。
若论资质，放眼整个东煌大陆，怕也找不出能跟自己比肩的。他想看看，这身灵体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也不是没想到将蚁身留在镇妖境悟道，人身前来渡桥。因他早就尝试过，人身一旦超出了灵念范围，本体就不能再加以控制。
魂玉终究不是真正的身外化身，比起那种相距万里仍能各自行事的化身，自然无法同日而语。
他正思忖间，前方云海忽然散开，露出一座山峰。
那峰头不高，却极险峻，四面皆是刀削般的绝壁，飞云梭缓缓降落在峰顶高坪上。
周礼脚踏实地，四下一瞧，不由得微微一愣。
眼前景象与周礼想象中的截然不同，竟是一处鸟语花香、流萤飞舞的世外桃源。
那坪台最前沿是一处高崖，高崖之上矗立一方青石筑台，与对面另一处高崖遥遥相望。
两座高崖间隔百丈有馀，中间是深不见底的徒峭绝壁，而崖顶之间却无桥索，竟是空空如也。
环顾四周，只见坪台上零星站着十馀人，多为各峰仙长和宗门执事，三三两两聚在各处低声交谈。
“这地方...倒是个好所在。”周礼由衷赞了一句，“不知那问仙桥何在？”
王俭收起飞云梭，抬手一指漫天飞舞的萤虫。
那些飞萤不过拇指大小，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有赤金黄绿蓝五色，纵是白昼也难掩其荧光。
“周公子且看。”
王俭弯腰从地上拾起一片竹叶放在掌中，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周身气息忽然变得沉静下来。
片刻之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竹林间那些飞舞的流萤，忽然象是受到了什么吸引，纷纷朝王俭涌来。
数道荧光汇聚一处，在王俭掌中那片竹叶周围盘旋飞舞，光芒越来越亮。
王俭睁开眼，将手中竹叶轻轻一抛。
那片竹叶没有落地，而是飘在空中，被无数流萤承托着，缓缓向坪台边缘飘去。
随着流萤越聚越多，在竹叶下方形成一条细细的光带，伸向对面的山涯。
周礼看得目不转睛，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王俭收回灵力，流萤便散开了，重新飞回山间。
他转过身来，对周礼笑道：“周公子可看明白了？”
“这漫山遍野的飞萤...便是问仙桥？”周礼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正是。”王俭点头，“我长天宗第一考，从不似别派那般用测灵签。测灵签虽然直观，但修行之路，岂是一根签子就能决定的？”
王俭看向周礼：“我长天宗屹立万载，向来主张资质、心性、毅力，皆可为道。故设这问仙桥，便是为了让资质不佳的弟子，也能一窥仙路。”
“此处飞萤名曰寻灵萤，生性喜好灵气，哪里有灵气汇聚，便飞往哪去。弟子需站在这崖顶之上感悟灵气，吸引八方灵气汇聚于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非是靠自身灵力，而是全凭灵根牵引，这些飞萤自会蜂拥而至。弟子需以飞萤为桥，凌空踏过这一千步，到达对面崖顶。此间必须时刻保持灵气感悟，气机不能有丝毫紊乱，否则……”
“否则如何？”周礼追问。
“否则飞萤一散，便会跌落山涯。当然，宗门在下方布有法阵，跌下去也摔不死，顶多狼狈些，但这一趟就算是白走了，须得从头再来。”
周礼眉头一挑：“从头再来？难道说，可以反复尝试？”
“自然。”王俭点头，“公子可知，这问仙桥设立至今，渡桥最快者用了多久？”
“还请道长赐教。”
“半个时辰。”王俭面露崇敬之色，“那是本宗开派祖师的大弟子，身怀九品灵根，据传一回就渡了过去，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周礼又问：“那最慢的呢？”
王俭笑了：“最慢的用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周礼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那人灵根不好，心性也一般，但就是有股子倔劲儿。”王俭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跌下去就重来，跌下去就重来，前前后后摔了八百多次，硬是靠着毅力一步一步磨过去了。”
周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听懂了，这问仙桥的妙处，不在于叼难人，而在于给所有人机会。
灵根好的走得快，评价高；灵根一般的，只要心性稳，慢慢走也能过去；就算灵根心性都不出挑，但只要有足够的毅力，反复尝试之下，依旧有入门的可能。
周礼心中暗暗盘算。
那蒋星是八品金灵根，只用了一个时辰渡过桥，得了此番第一考唯一一个乙评。
他如今这身五行灵体，论资质绝不比任何人差，但问题是，他才刚刚得到这具肉身不过半月，对灵气的感悟还远称不上纯熟。
“王道长，在下斗胆问一句，那蒋星既得了乙评，想必已是极好的成绩了。不知这甲评...可有人得过？”
王俭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有，但不多。数千年来，甲评者不过数十人，这些人后来无一例外，都成了元婴以上的大修士。”
数千年来，仅数十人。
周礼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波澜压了下去。
坪台上几位执事已注意到二人到来，纷纷投来目光。
一位老者缓步走近，朝王俭微微颔首：“王执事去而复返，不知何事？”
“回长老，”王俭躬敬行礼，“这位是周礼周公子，先前因故未渡问仙桥，谭长老特允他来此渡桥。”
“哦？”那老者上下打量周礼，“既如此，那便开始吧，时辰不早，莫要眈误。”
周礼拱手应喏，稳步走向筑台。
“周公子，”王俭忽然拉住周礼，压低了声音，“其实以公子的情况，本不必来补这第一考，谭长老既敢破例让公子直入第三考，定然是看出公子不凡。你且调整心态安心渡桥，越到最后几步，越要沉住气，前头不乏在最后十步跌落山涯者，前功尽弃。”
“只要你能渡过问仙桥，即便赶不上第三考，也可作为杂役弟子留在山上，届时总有机会习得真法。”
周礼微微一笑：“多谢道长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