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风呼啸,吹得周礼衣袍猎猎作响。
他立于崖边,看着对面那座隐没在雾霭中的孤崖,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修行界也讲弱肉强食,若是长天宗都如紫云峰那般和睦便好了……”
“本不想太过张扬,可我等不得,本体寿数只剩几年好活,想要活命,我必须尽快筑基。”
随后周礼闭上眼睛,静心凝神,只一个刹那,便进入了感气的状态。
“此人感气好快,王师弟,这便是谭长老破例带入第三考的?”
开口的是个中年道人,名唤江柏,是宗里的老牌执事,专司弟子考核之事。
王俭点头:“正是。”
江柏带着几分审视看向周礼:“老夫倒要瞧瞧,能劳动谭长老亲自破例的人,究竟是何资质。”
话音未落,崖边忽有微光亮起。
一点萤火,从谷底深处悠悠飘上来,淡青色的光芒缓缓朝周礼飞去。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十几只飞萤从谷底浮起,围着周礼转了几圈,落在他脚边。
十几只萤火,在千丈深谷之中,不过沧海一粟。
江柏收回目光,微微摇头:“观飞萤之数,这是四品灵根之象,堪堪踏过了仙凡之隔。”
旁边几位执事也面露异色。
四品灵根,放在长天宗不过是垫底的资质,这样的人即便入了宗门,多半也只能做外门杂役,终生无望筑基。谭长老何等身份,竟为这样一个苗子破例?
“许是有什么过人之处?”一位年轻执事试探道。
“过人之处?”江柏皱了皱眉,“灵根天定,四品便是四品,且看他心性如何吧,若有能耐便在这问仙桥上一次渡过,让咱们开开眼。”
王俭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崖边那道身影。
他见过太多求道者在问仙桥前的表情,徨恐、忐忑、故作镇定,可这个年轻人不同。
周礼站在那里,双目微阖,呼吸平稳,仿佛在自家院中闲庭信步,这份定力,很是不俗。
崖边,周礼蓦然睁开眼。
此时已经有百十只飞萤聚拢而来,他低头看向脚边各色的飞萤,抬脚踏了上去。
第一步,周礼身形摇摇欲坠,飞萤似乎只能勉强承此重压。
若是寻常四品灵根,每一步都要战战兢兢,稍有不慎就得从头再来,灵根之测就变成了心性之搏。
但五行灵根终究是不同的,即便只有四品,那也是五行圆满。
随着周礼第二步踏出,又有数十只飞萤聚拢,在他脚下铺成巴掌大的一片光斑。
虽然托住了周礼,但这百十只飞萤忽然开始躁动起来,眼看就要跌落。
江柏摇了摇头,失望道:“才第二步就气机纷乱,已经不必再考了。”
他却是想错了,这并非周礼气机所致,而是因五行之间互有生克。
飞萤分属五行,各有偏好,它们会下意识地靠近亲和的灵属,远离抗拒的灵属,这是天性。
若是单灵根,只要气机不乱,飞萤自会稳稳承托求道者渡桥,可如今周礼脚下有五种灵属的飞萤。
它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衔尾相随、环环相扣的制衡关系,开始围绕周礼缓缓旋转起来。
这五行灵根但凡缺了一种,都不会自旋,但五行完满,便是暗合天道,生生不息。
再观这周礼,周身旋转的飞萤生成一股弱小的灵旋,吸引了山间更多的五行灵气。
而随着灵气越聚越多,更多的飞萤争先恐后朝此处涌来。
“恩?”江柏眉头一皱,看向谷中。
云雾翻涌间,无数光点从深处升起,五色交织,密密麻麻朝崖边汇聚而来。
这时,周礼踏出了第三步。
只见成千上万的飞萤,铺天盖地涌向周礼,它们分作五股光带飞速旋转,各据一方又相互勾连,形成一团巨大的五色光旋。
周礼平静立于旋涡中央,感受着脚下渐渐凝聚的力量。
“这是……”一位老执事眯起眼睛。
便见这团光旋交织成网,缓缓凝实,化作一道瑰丽的五彩虹桥向对崖延伸,声势如虹,宛如神迹。
直到此刻,周礼的第三步方才落脚,踩在虹桥上,如履平地。
整个崖顶的人都看到了这横亘于两崖之间的五色虹桥,王俭嘴巴大张,满脸难以置信。
那老执事死死盯着周礼,颤声道:“五...五行俱全,这是五行灵根?!”
“不可能!”江柏失声,“五行灵根万古未见,便是古籍中也只有寥寥数语……”
“可这异象如何解释?”老执事激动得满脸通红,“五行各归其位,灵气生生不息,除了五行灵根,还有什么能做到?!”
虹桥之上,周礼的步伐越来越快。
从最初的十息一步,到后来五息一步,再到现在已是一息一步!
只是盏茶工夫,周礼就已迈过千步,他身形轻飘飘落在对面崖顶,转身回望。
“半炷香……”王俭喃喃道,“半炷香渡过问仙桥...周公子,真乃神人也!”
谷中异象早已惊动了整座宗门。
“五行齐聚,天地交感……这是何人在渡问仙桥?”
经宝阁、演武场……门中各处皆有身影掠出,朝问仙桥方向飞去。
崖边,已经聚集了数十人,有外门执事,有内门弟子,甚至还有几位常年闭关不出的老怪物。
此刻众人尽皆望向桥对面,只见一丰神俊朗的少年郎,朝这边坪台拱手一礼,他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光尾,宛如谪仙临世。
“此人是谁?”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江柏见到说话老者浑身一震,赶忙弯腰躬敬一礼:“晚辈见过执剑长老,此人是谭长老带入宗的,名唤周礼。”
长天宗执剑长老晏清真人,化神境大修士,剑道已然通神,这等人物,竟会出现在问仙桥?
莫说江柏不理解,在场之人多半不解,只因他们并不明白五行灵根意味着什么。
只有修为越高之人,才越能懂得五行灵根之玄奇。
眼见得了晏清真人关注,江柏也不敢擅自作主,躬身小心问道:“真人,不知此考该作何评判。”
“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江柏略加思忖,开口道:“按灵根本身的品阶,周礼只勉强四品;可按渡桥用时论处,却是...胜于九品。”
晏清真人微微点头道:“我且问你,这第一考,考的是灵根,还是资质?”
“自然是资质。”江柏不假思索答道。
“善。在修道一途能走多远,不是看这人灵根几何,而是看他修行能否上合天道。”
江柏听后思索片刻,回答:“弟子明白了,多谢真人解惑。周礼此考,当得甲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