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礼将方才未决的疑虑暂且按下,凝神打量起这几处古朴的书架。
信手抽阅几册,周礼发现这儿收藏了许多精妙的凡俗武学,各家孤本罗列其间。
周礼虽不曾习武,但眼力还是有的,这能入经宝阁的凡俗武学,虽非修行法门,却皆蕴藏巧思,绝非泛泛之流,若流传于世,足以开宗立派。
飞速扫过几排书脊,一本名为《云行听雨剑》的凡俗剑法跃入眼帘。
此剑法分作贯剑、崩剑、引剑、伞剑、荡剑五式,剑招精妙,尤以那“荡剑式”最为玄奇,剑势展开,竟隐隐有搅动周遭水行灵气之象。
小注记载,此乃一位唤作江折澜的武林奇人所创,因他机缘之下,偶得一块千年水脉孕养而出的天生寒铁,将其铸造成剑后,能自发凝结空中的水行灵气。
凭借这等特质,他自创了《云行听雨剑》,剑法遇水则威能倍增,一时惊才绝艳,名声大噪。然凡俗之躯,终究难承此铁,英年早逝。
这水脉寒铁在修行界算不得什么珍稀之物,可在凡俗却是凤毛麟角,旁人无此寒铁神兵相辅,纵得此秘籍,威力十难存一。
周礼原本只当是江湖轶闻,但灵犀一闪:这凡俗武夫无法吸纳水行灵气,自己却身具灵根能引气入体,这剑法若能和《雾相天衍妙法》相和,说不得能再演此术精妙。
是以周礼又用二十功筹将这门剑诀留了下来,随后便去与众人会合。
四人退出经宝阁,吴良脸上堆满笑意:“恭喜三位师弟师妹,术法入手,仙基可期。”
“承吴师兄吉言。”周礼含笑回礼,旋即问道:“师兄可知,方才阁内两位长老的名讳?”
吴良思索片刻道:“小道入宗时日尚浅,只知这守阁长老道号静苍真人,至于一旁焚香的那位老者…自我进宗起,这位长老便已在这经宝阁深处清修,深居简出,从未听闻其名号。”
周礼拱了拱手:“既如此,今日多谢师兄。”遂送与吴良五十功筹以作酬谢。
待吴良离去后,夏茗辉面色转为凝重,将前些时日范茹蹊跷身死,戒律堂查探之事,原原本本向周礼道来。
“你是说…戒律堂的人,可能是冲我来的?”
“没错,周兄可得罪过戒律堂?”
周礼静立原地,心念如潮翻涌。
众人皆知大考那日,冒犯自己之人便是范茹,此举乃灭口,还是针对自己的又一轮算计?自己还得罪过谁呢?
周礼想起宇文极阴鸷的眼神,想起师尊提过的绝争谷,还有方才经宝阁中那无声无息的杀机……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无数纠缠的线头,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无形大网,令人难以理清头绪。
上一世自己最喜奕棋,便是贪恋那方寸棋枰之上,黑白对弈,杀伐攻守,尽在眼底。只消定睛凝神,任你步步为营还是剑走偏锋,总能见招拆招。
可如今身陷这修行界的旋涡中,敌踪缥缈,暗箭难防,连执棋之手隐于何处都无从知晓,又谈何拆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礼洒然一笑,“这修行界的弯弯绕绕,若是算不明白,便一剑斩去,只要把剑刃磨得锋利些,些许宵小自会不战而退。”
周礼语带豪气,心中想的却是,终有一日,必要织就一张笼罩整个修行界的罗网,将这云遮雾罩、不见棋手的迷局,彻底掀开!
此后数日,周礼心无旁骛,潜心修行。
白日在紫竹林修习《雾相天衍妙法》,入夜在洞府中参悟《五行丹青诀》,偶尔和青青师姐吃点野味,过得颇为充实。
好在周礼这具灵体身强体健,闲遐之馀,提三尺青锋在剑廊练习这《云行听雨剑》,上手倒也蛮快。
数日揣摩下来,他愈发察觉这《雾相天衍妙法》确有诸多棘手之处。
“凝水成雾,惑敌之识,亦可微噬敌灵反哺己身,小幅增益水行术法之威。”
首先这惑敌之识,施展开来虽能扰乱敌手,令其难以锁定己身方位,然施术者自身灵念亦受术法干扰。
只有筑基有成,灵识化生,方能驾驭此雾,辨明方位。可若真到了筑基境界,敌人灵识亦成,此法扰敌之效便大打折扣,实属鸡肋。
再说这噬灵反哺,虽说能锁拿双方斗法时碰撞逸散的灵气,但需先将那逸散灵气吸收后才能纳为己用。在瞬息万变斗法中,这点补益无异于杯水车薪。
倒是这增益水行术法之能,搭配这《云行听雨剑》,尚算实用,也难怪这《雾相天衍妙法》只得黄阶。
不过这些棘手的难题,在周礼这儿却能迎刃而解。
这惑敌之识,遇上周礼天雷瞳的破妄显真之能,化弊为利,反成其助。
而那噬灵反哺,配合上周礼的五行灵根,运转之下汲取灵气之效远胜同阶。
如此来看,这《雾相天衍妙法》竟与他周礼颇为契合。
今日正是这开坛授道的下半场,周礼此时身处传道场中,听着炽伶仙子传授神通之要,脑海中做着推演。
原来这神通较之术法,要更难修持,神通往往需要较为苛刻的条件才能入门,而术法则相对比较简单,只要五行相配即可。
“……内景外感,道弦谐鸣。灵犀一点,神通自成。”
随着炽伶仙子最后一句箴言落下,这两场专为炼气弟子所设的讲道终于拉上了帷幕。
依宗门惯例,这授道结束之后,便是弟子间的交流法会,所谓交流,即是斗法。
修行界,最讲手底下见真章。
此时,一个面容稚嫩的道童趋步上前,递给周礼一顶编织粗糙的枯草斗笠。
“此乃何意?”周礼不解。
“我家公子说了,几日后的法会有人或向公子挑战,公子若想避战,可戴这斗笠掩面。”这道童边说边将斗笠轻轻搁在周礼脚边。
“话已带到,告辞。”说罢,小童躬身一礼,转身便隐入人群中。
“岂有此理!太过分了!”一旁的沉清脸色涨红、义愤填膺地喝道,“这小兔崽子欺人太甚,师兄切莫受他激将。”
周礼倒是淡然的很:“激什么将?”
“师兄竟还不知?”沉清凑近一步,附耳道:“据说几个宗内的世家已经盯上了师兄。”
“盯上我作甚?”
“往年这些世家子弟傲气得很,不会轻易下场比试。”沉清解释道,“可如今听说了师兄的双甲之资,欲挫你锋芒,借此扬名。”
周礼恍然:“原来如此,看来我才是这场法会的主角。”他眼神落在那顶枯草斗笠上,眸光沉静如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