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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桃仙宗

    只闻“扑通”几声,三女齐刷刷跪倒在地。

    为首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子,哀声泣道:“仙长明鉴,奴家本是这山上的狐妖,得观主照拂,平日不过偷些供果、吸些灵气,从未害人性命。偶见坟冢荒芜,还会帮忙祭扫……”

    另一女接嘴哭诉:“都是这天杀的丑道士,害了观主性命,逼迫我等在此劫道,实非我等本心。”

    丑道人闻言,怒骂一声:“放屁,贫道那日路过,见尔等狐妖害人,方才出手镇压,正是要引尔等向善,何曾逼你劫道?”

    周礼却是没理睬两方的争执,他拨弄着掌心的阴阳铃,心中不停盘算着。

    坠入裂隙前一刻,泱泱跟自己提起过阴阳铃,这法铃本是一对儿,一只在泱泱手中,另一只在自己这儿,能封镇阴煞、隔空传音。

    周礼猜测,泱泱应是让自己以两只阴阳铃牵机引桥,寻到回宗的路。

    可是隙门一关,这两只铃铛之间灵机尽断,如今也只是一件封镇阴煞的灵器罢了,又何以为桥呢?

    周礼轻轻叹了口气,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这才抬眼看向殿中,对那丑道人扬了扬下巴。

    “我问,你答。”

    那丑道人被定身符镇着动弹不得,脖颈上几颗肉瘤挤作一团,只得讨好道:“是,是,仙长只管问,贫道保准知无不言。”

    “此界阴气弥漫,你是如何修行的?”

    “仙长说的阴气...可是指这浊气?”他见周礼不置可否,便又往下说,“这浊气固然多些,可里头到底还夹杂几丝清气,也勉强用得。只是肉身日日叫浊气浸着,难免生出些疙瘩瘤子,瞧着嘛...麻麻癞癞的,自然比不得仙长这般风采。”

    周礼垂眼看着丑道人脸上那几颗瘤子,心下通明,此界不分阴阳,而以清浊论灵气。清气浊气在他们眼中皆可入道,只不过长久吸纳浊气,身躯便会遭其腐蚀,生出丑陋的赘物。先前这道人瞧自己生的清秀,多半以为自己道行浅薄,这才心生歹念。

    思量片刻,他又将目光移向另一侧跪着的三只狐女。

    “那你们呢,为何不似他这般?”

    那年长的狐女闻言,直起身道:“回仙长的话,我等乃是野狐成精,自小便在这浊气里头打滚,早已习惯了,不似人族那般排斥。”

    周礼微微点头,如此一来,阴阳铃能震慑这几个狐女,便有了道理。

    阴阳铃本是镇煞之器,原不为镇妖而制,可此界精怪由浊气中化生,体内煞气深重,遇上阴阳铃这等至正之物,自然也要受其克制。

    略一沉吟,周礼又问:“你方才言观主已死,可知此观原是承自哪一处道统?”

    那狐女倾了倾身,礼数颇为周全:“回仙长,此观原属桃仙宗,是桃仙座下三千下院之一,专司接引凡俗、教化精怪。上任观主去年叫这厮害了性命,自那之后,他便逼迫我等滞留于此,占观为寨,打家劫舍……”

    话未落地,那丑道人已急急抢白:“仙长明鉴!贫道虽非桃仙宗弟子,却也是有道统传承的正经修士,素来以济世度人为本分,绝不敢欺压良善。这妖道满口胡言,您万万不可听信!”

    正吵嚷间,殿门外忽又闪进一道倩影。

    来的是个眉眼灵动的少女狐妖,她进门望见上首坐了一个俊俏道士,怔了怔,面露茫然,但仍转向丑道人拜了一拜,脆声道:

    “真人,来买卖了。城中有富户丧女,出丧人马正往这边赶来,看仪仗颇为丰厚。”

    此言一出,宛如一记耳光抽在丑道人脸上,将他方才的辩驳打得粉碎。

    那年长狐女偷瞥周礼神色,小心道:“四妹,往后咱们跟着仙长改过向善,不干劫道的营生了。”

    周礼则是把目光投向山道方向,淡淡道:“去瞧瞧。”

    出了道观,只见一具八人抬的灵棺,正蜿蜒在通往观潮阁的山道上,队头高挑引魂幡,披麻戴孝者不下百人。

    不多时,这支队伍就在观前数丈停下,从最前方的马车上走下一个年近半百的老者。

    那老者鬓已见白,却颇有气度,他抬眼望见观门前站着四个女子,个个身段窈窕,容颜娇媚,那眉眼间的风情,非寻常妇人能有。

    更奇的是,这些女子身后,还立着个青袍素履的小道士,虽然年纪轻轻,但他丝毫不敢小觑,他看得出来,这群女子虽妖异,却是以这道士为首。

    于是老者快步上前,躬身长揖到底。

    “这位仙长……敢问可是观潮阁观主?”

    周礼侧身让了半礼,目光掠过老者身后的灵棺:“算是吧,你这棺中之人,有异?”

    那老者眼圈一红,开口道:“仙长慧眼,在下胡敬白,乃是城中望族,因常年供奉仙门,得了不少照拂。可去年年底,小女却突然犯了癔症,起初只是寡言少语,后来竟成日枯坐、不嗔不怒,人倒是能吃能喝,只是那双眼睛一日比一日空洞,仿佛魂儿被勾了去。”

    胡敬白叹了口气:“胡某请遍名医,汤药灌了不知多少,仍无半点起色,直到三天前,到底还是断了气。坊间传言,说这是中了邪祟,须得寻一处能镇邪的地方安葬,否则恐生变故,这才有了今日观潮阁之行。”

    周礼沉默片刻,走下石阶来到灵棺前,他伸手按在棺盖之上,凝神感应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

    “胡员外,可否开棺,容小道仔细看看?”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议论纷纷。

    “小姐已入殓三日,开棺于礼不合啊。”

    “老爷,咱虽敬重道门,却也不能任人辱及亡女……”

    周礼却是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老者。

    见胡敬白有些迟疑,不远处那年长的狐女款步上前,对他福了一礼,嗓音酥软:“胡员外有礼了。”

    “这棺中煞气极重,依奴家看,不是寻常邪祟,我家仙长既有意相助,便是难得的缘法,员外可莫要自误。”

    胡敬白咬了咬牙,终是长叹一声:“罢了,传我口令,开棺!”

    旁人还欲再劝,却听他沉声道:“这邪物闹得胡府数月不得安生,今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物作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