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凡修炼长春功及法术已半年有馀,忽然想起自己也即将年满十七了。作为穿越者,十七岁正是青春雨季,他心念一动:“都说古往今来这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趁此机会何不借生辰之机,邀请厉飞雨与韩立小酌?或许这短暂的停歇、放松与调节,能为我们的修炼换来一个更好的开始!”
慕容凡当即修书两封,分别遣人送往神手谷与厉飞雨居所。信中他言辞恳切,只说是生辰小聚,不谈武事,只叙旧情。
三日后黄昏,慕容凡在别院备下一桌酒菜:松鸡炖菇、清溪鱼脍、山笋炒肉等八样七玄门后山野味,佐以厉飞雨去年酿的桂花酒。安排妥当后他屏退身边侍女,亲自布席燃烛,以示诚意。
“慕容师兄,恭喜啊!”
厉飞雨人未到声先至,大步流星跨入院门,身后跟着皮肤黝黑、略显瘦削的韩立。韩立依旧一身灰布麻衣,神色淡然,目光触及院中布置时微微一动。
“厉师弟,韩师弟,快请入座。”慕容凡笑着迎上前,“今日不谈修炼,只谈风月。”
厉飞雨大大咧咧地坐下,抓起酒壶便嗅:“好家伙,藏了一年的桂花酿,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所以今日才要借花献佛。”慕容凡为二人斟满酒杯,“来,先干一杯,谢二位赏光!”
酒过三巡,厉飞雨打开话匣子,从门中琐事谈到江湖趣闻,再到年轻时闯荡的“光辉事迹”。
韩立话不多,却不再象初见时那般戒备,偶尔插话,多是药材辨识的见解。
“韩师弟对药理倒是造诣颇深。”慕容凡借机说道,“我近日修炼,常感经脉滞涩,不知可有良方?”
韩立抬眼看他,目光清澈:“慕容师兄修炼的功法与我不同,药理虽通,却不敢妄言。不过……”他顿了顿,“若师兄信得过,我可配一副舒筋活络的汤剂,佐以针灸,或能缓解。”
“那便多谢了。”慕容凡举杯致意,心中暗忖:韩立看似淡漠,实则重诺,今日这顿饭那自然是没白请。
不知多轮推杯换盏后,厉飞雨却已喝得半醉,拍着桌子笑道:“你们两个,说话文绉绉的,累不累呀?来,喝酒!今日是慕容师兄的生辰,不醉不归!”
“厉师兄!”韩立难得地弯了弯嘴角,“上次再伸手谷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还不是自己先钻了桌底。”
“那次,纯属是个意外!”
三人相视而笑,院中气氛愈发热络。慕容凡看着眼前一幕,忽感恍惚:穿越至今步步艰险,难得有此刻松弛。厉飞雨的豪爽、韩立的内敛,却也都算是难得真心。
酒至酣处,厉飞雨压低声音:“慕容师弟,可知门中最近传言?”
“哦?”
“说是黑风山脉深处有仙人遗迹出现,几位长老已暗中探查多次,据说有长生不老之法!”厉飞雨眼中闪着光。
慕容凡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江湖传言,多不可信。厉师兄还是专心修炼,勿要分心。”
“我自然知道。”厉飞雨摆摆手,灌下一杯,“但万一呢?我说的是万一哈,万一真有那等机缘……”
他话未说完,便已伏在桌上,鼾声渐起。
慕容凡与韩立对视无言。韩立起身将厉飞雨扶到厢房歇下,回来时慕容凡手中多了一碗醒酒汤。
“让韩师弟见笑了。”慕容凡叹道。
韩立摇头,在厉飞雨原位置坐下。月光洒在他清瘦脸上,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慕容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信这世上有仙人吗?”
慕容凡心中一动,斟酌答道:“我信。天地之大无奇不有,凡人肉眼凡胎看不见的,未必也不存在。”
韩立沉默良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颊泛起薄红,眼神却愈发清明——或说幽深。
“我信。”他说,“因为我见过。”
慕容凡握杯的手微微一紧。
韩立抬眼看他,目光灼灼:“因为慕容师兄就是修仙者。”
院中骤然寂静,夜风吹过,烛火摇曳,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阴影。
慕容凡赶紧否认,缓缓放下酒杯,停止体内灵力运转。
“韩师弟终究是喝醉了。”慕容凡小脸泛红,却清醒地打掩护。
韩立摇头苦笑:“慕容师兄不必瞒我。半年来,神手谷药材异常消耗、师兄院中灵力波动,还有那日我采药归来,亲眼见师兄踏风掠过后山竹林。”
慕容凡沉默片刻,知再否认也无益。他重新斟满酒杯推到韩立面前:“韩师弟既已看破,我便不再遮掩。此事关系重大,还望守口如瓶。”
“师兄放心。”韩立正色道,“我虽是凡人倒也知轻重。今日酒后失言,只因心中一事憋了太久,从未对人讲过——真心把你当作至亲好友,才愿说出来。”
慕容凡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待。
“墨老逼我修炼长春功,与你所练一般无二,说是供他恢复精元。”韩立一脸无助。
“他以家人性命要挟,逼我服下‘尸虫丸’,限一年期限将那功法练至第四层。如今期限仅剩半年不到,那老狗心狠手辣,我想请慕容师兄助我一臂之力!”这番话情真意切,凝聚着他全部希望。
慕容凡没有立刻应允,只是陷入了沉思,目光平静地望着韩立。
韩立望着慕容凡不置可否的神情,恳求之色渐淡,化为一丝失望与僵硬。
宁静夜晚,将此刻的尴尬衬托得愈发明显。
“莫非……慕容师兄不肯帮我?”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慕容凡看着他绝望表情,这才慢悠悠开口。
“急什么!又没说不帮你,只是……”慕容凡故意停下。
“慕容师兄有什么条件尽管提!”韩立急切道。
“解决墨居仁后,丹药得及时供应,他的好东西也分我一半。”韩立立刻应道:“没问题。”
“今日是师兄生辰,我特意带了黄龙丹、养精丹、金髓丹各两瓶,方才厉师兄在场不便拿出。”韩立满脸谄媚地辩解。
“韩立果然有备而来!这次交易主动权在我,正好光明正大地敲他一笔。”慕容凡暗忖。
……
与韩立秉烛夜谈,慕容凡忽觉两人竟有如此多相似之处。
“慕容师兄,你说……凡人修仙真的有可能吗?”韩立醉眼朦胧,固执地倒着空酒杯。
慕容凡沉默片刻。烛火摇曳,映出两人脸上明暗光影。他想起穿越至今的步步为营,祭坛冰冷的献祭数字,突破时经脉撕裂的痛楚。
“韩师弟,”他声音低沉却坚定,“你我皆是泥沼求活的蝼蚁。墨居仁视你为药炉,七玄门视我们众弟子为棋子,修仙者视凡人如草芥。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你我?”
慕容凡端起酒杯饮尽残酒:“我信!不信虚无缥缈的天道,只信手中的刀剑、脚下的路。”
韩立怔怔望着他,眼框微红,忽地举杯重重一碰:“好!只信手中刀剑,脚下之路!”
这一夜,他们饮酒至深夜,畅谈许久。慕容凡将韩立安置在厢房。自己却在院中独坐至天明。晨露沾湿了他的衣襟,他却觉得这是他十七年来过得最踏实,最开心的的一天。
“十七岁生辰收获满满,一切都很值得!看来日后要多和大家相聚,多交心才能更好地缓解压力。”慕容凡带着微醺的笑意,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PS:傍晚跑步时,我路过一所高中门口,看到几个刚结束晚自习的学生正围在一家小吃店门前,为同学庆祝十七岁生日。他们嬉笑着、打闹着,时而讨论考试成绩,时而畅想着未来,青春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望着少男少女们脸上真挚的笑容,我忍不住驻足片刻。恍惚间想起,自己也曾在某个晚自习后的夜晚,和好友分食一块廉价的蛋糕,却觉得那是世上最甜的滋味。
十七岁的雨季,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