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口中说的那人自然是谭青。
在前两日离开之前就与李沙和马鸿飞两人说好,对其不直呼姓名,而是以那人代替,以防走漏风声。
毕竟李府人多眼杂,到时候四大恶人寻上门来,再徒生波端。
马鸿飞沉吟了一下后说道:“青阳宫在淄州地面上,离青州倒是不远,快马一日就能打个来回。”
张砚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之近,不若先去青阳观将这千两银子取回来,你我兄弟二人平分就好,回来再除掉那人也不迟。”
两人商议已定,在李府中随手扒拉了几口午饭,和李沙说了一声,收拾好行囊,直接朝着淄州而去。
李沙本想借两匹马给张砚和马鸿飞,结果张砚试了一试,却差点被掀翻马下,只能无奈的选择步行。
两人步行走了两日,一路上晓行夜宿,终于在快到午时的时候到了淄州城下。
淄州乃是春秋时期齐国的首都,以生产瓷器为名。
张砚两人走进城中,还未走了几步,就见城墙根下就开始有摆卖瓷器的小摊。
到了城中的主街上,青石路面被车轮碾出浅浅的辙痕,辙缝里沾了满街的瓷屑,踩上去沙沙作响。
街面不算宽,两侧的铺子挨挨挤挤,一色的青砖黛瓦。
除了几家卖生活用品的,大部分都是靠卖瓷器来讨生活。
此时还未到午时,正是街上人最多的时候。
甚至在最火的几家店前,拥挤的都走不动道。
各种口音不绝于耳,有说“瓜娃子”的,还有说中原雅音的,都在纷纷抱怨。
张砚勉强挤过人流,来到一个小摊前,随手拿起一个梅瓶。
在日光下,白瓷的梅瓶,釉面光滑冰凉,瓶身上的青花缠枝纹,蓝得象极了天边的云霞。
张砚看的欣喜不已,向这摊主问价。
却不想告知足足有三十两纹银之多,听的张砚两人直咋舌。
最后挑来挑去,挑中了一个青瓷小碗,釉面光滑,绘的是一幅牧童放牛图。
张砚买了三个,准备带回少林,当做送给虚竹他们的礼物。
买完以后顺道向摊主打听一下青阳宫的所在。
让张砚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武林中声名不显的青阳宫,在淄州地界却是有名的大道观。
那位被张砚斩断了一臂的李道人,在百姓心中更是厉害的有道全真。
用这位摊主的话说,青阳宫别的不甚灵验,在求子这一方面,端的是灵验无比。
有些夫妻在青阳宫烧香拜佛后住上一晚,就能有孕有子嗣。
即使一次不灵,多来几次也总有应验,故而香火也非常鼎盛。
张砚听了摊主的介绍以后,不由得愣在当场。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了《三言两拍》中淫僧的故事。
倒是马鸿飞没有想这么多,反而向摊主追问,观中拜的是什么神佛,自己也去请回一尊,让家中大哥和大嫂早日生子。
摊主就是一个没文化的乡下人,哪里知道这么多。
只是将路指给了张砚两人,便不再搭理了。
马鸿飞还想再问,却被张砚拉了拉衣袖。
张砚朝着摊主道了一声谢,然后按照摊主所言寻去。
张砚绕过主街又往左走了半里路,远远便看到一所道观。
走到近前,上面清楚的写着青阳观三个大字。
观中不时有人出入,还真如刚才摊主所言,大部分为夫妻成双结对,或者是身着绸缎的妇人,想来都是过来求子。
张砚站在观外的大槐树下,看了好一阵儿,才迈步进入观中。
两人才刚刚进入观中就被一个扫地的小道童给拦下。
他稚声稚气的向张砚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乱闯清净之地?”
张砚见这道童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竟然敢质问自己,不由得笑出声来:“我过来给三清爷爷献柱香,还不行吗?”
“再说别人进的,我俩如何进不的?”
张砚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了指旁边神色匆匆的夫妻。
那小道童将扫把横在自己的胸前,撇了一眼那夫妻:“观中都有女眷,你这乱闯扰了人家清白。”
张砚将手一摊,说道:“可我只是想上柱香,顺便拜访拜访你们观主。”
小道童上下打量了张砚和马鸿飞两人一阵,有些迟疑的说道:“你们两个是来寻我家观主的。”
张砚道:“如果你们观主姓李,那便是来寻你们观主的。”
“如果不是,那就是寻一位断了臂的李道人。”
“如果不是,那就是寻一位断了臂的李道人。”
小道童听了张砚的话,有些为难的说道:“我家观主的确姓李,不过自从前几日回来以后一直未见客。”
“就是观中事务。也是我几位师兄代为处置的。”
说到此处,那小道童又想了一下,然后对着张砚说道:“既然你们两位都是来寻观主的,那就请跟着我来大殿为三清老爷先上上一炷香,我去和几位师兄说上一声。”
然后又不放心的叮嘱了一句:“观中有女眷,你们不要胡乱奔跑。”
张砚自然点头称是,这小道童将扫把放在了一旁,然后领着张砚进入了大殿,便出门寻自己师兄去了。
青阳观大殿中供的神象和其他观中供神象并没有甚区别,都是三清老爷。
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这三尊神象袖口的纹路并不是普通的祥云纹,而是火焰纹。
张砚一开始并没有发觉其中不对,还是马鸿飞上完香给三清老爷磕罢头以后,轻咦一声,才引起张砚的警觉。
张砚连忙询问何事?马鸿飞一开始说是看错了,后来在张砚的连连追问之下,这才将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
张砚在后世中参观一些寺庙或道观,不过大多是求上一个心安,对雕像也没有什么研究。
听了马鸿飞的话后,立马起身,四周瞅了瞅,见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这才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张砚却不由得一愣。
这袖袍纹饰与张砚在登封明教分舵看到的雕像完全一般无二,都是火焰纹饰,不过那个是佛象,这个是三清像而已。
张砚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起一个念头,正准备说给马鸿飞听。
突然从大厅外走进来一位青年道士。
这道士看着二十七八岁,年纪大小。
丰神俊朗,身穿道袍,腰系丝绦,手中拿着一把浮尘。
见到张砚和马鸿飞二人,连连笑道:“我说今日有喜鹊在观中枝头上叫,原来是贵客临门啊。”
“贫道清云,家师乃是了空道人。”
张砚见这道人上来,先说上这么一通话,和马鸿飞不由得面面相觑。
还不待接话,那道人便挥了挥手中的浮尘,继续说道:“家师俗家姓李。”
张砚这才明白,感情眼前之人,正是那位李道人的弟子。
当下对其拱了拱手,然后问道:“原来是清云真人,久仰久仰,不知道令师何在?”
清云却不接话,反而向张砚说道:“不急,不急,两位远道而来,甚是辛苦,不若先随我来偏殿中喝些茶,缓解一下疲劳。”
“家师正在闭关养伤,已经派人去通知了,恐怕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过来与两位叙旧。”
张砚本想直接将青阳剑交给他,然后换取一千两银子,见这道人如此热情,却一时之间不好拒绝。
只得点了点头,跟随着清云来到了偏殿。
偏殿墙面上挂着一幅吕祖负剑图。
画下两边各放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中间摆放着一张红木长桌,椅子的两侧,又各放一排靠椅。
显然此处是青阳观用来招待客人之地。
偏殿中有两位小道童矗立在门口,见到清云进来,神态毕恭毕敬之极的朝着清云喊了一声:“大师兄”。
清云挥了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那两位小道童见状,躬身行了一礼后,才退出了门外。只留下三人留在了偏殿当中。
三人分宾主落座后,清云亲自给张砚和马鸿飞两人分别斟了一杯茶。
回到主位上,说到:“这茶是今年清明前的龙井鲜茶,水是专门去章丘地界百脉泉打来的水,两位可要好好的尝一尝。”
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然后继续说道:“这是大名府一位贵人送给家师的,平常他可宝贝的紧,自己都不舍得喝,更别提我们这些做弟子的了。”
“今日二位过来,我也算托二位的口福,这才能尝上一尝。”
清云说完以后,却见张砚二人并不品尝,反而看向自己,立马知晓这是生怕茶中下毒。
也不多做辩解,只是将茶喝上一口后,以示清白。
张砚见状,心中这才略微放下心来。
轻轻饮了一口,却没有直接咽下,反而借着再次饮茶的机会吐回了碗中。
那清云见张砚饮了此茶,嘴角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笑意,却很快又消失不见。
他对着张砚说道。“前些天,家师归来后,和我说起认识了两位少年英雄,说让我以两位为榜样,还说过不上几日就会来观中寻访,让我好生招待。”
张砚听罢,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微笑以对。
清云说上几句,见张砚不接话,场面不由尴尬了起来。
那清云道人抿了抿嘴唇,喝了一口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样子,依旧滔滔不绝的说起了青阳观的历史和道家的传承。
张砚几次想要开口打断,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三人聊了约摸半柱香的功夫,突然一个道童从外面跑了进来,朝着清云焦急地说道:“大师兄,城西的沉夫人过来烧香还愿了,点名要你陪着。”
这小道童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喘着粗气,显得焦急不已。
清云见自己师弟这副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混帐!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有看到我这里有贵客吗?”
然后转头看向了张砚,略微有些歉意的说道:“自家师弟不懂事,让两位少侠看笑话了。”
和张砚道完歉后,见这道童还如木桩一般矗立在这里,又说道:“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滚。”
却不想这道童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沉夫人她那个脾气说一不二。”
“指名道姓的让你去接待,我和诸位师兄说你在接待别的客人,她偏不信,反而以,以明年不捐香火钱为威胁,大吵大闹了起来。”
“我和几位师兄招架不住,这才报给你。”
清云听罢,不由得面露难色,正想着如何对张砚开口,却不想张砚抢先道:“既然清云道长有要事在身,就不用顾我们这边了。”
“道长先去忙就好,就是不知道令师什么时候过来?”
清云见张砚如此体贴,不由得有些愧疚,连连说道:“那就对不住了,我先去安抚一下沉夫人,回来再陪两位饮茶。”
“我已经派人去通知家师了,想来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八成是家师运功到紧要关头,一时无法脱身而已。”
张砚点头称是,清云又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表示歉意,然后匆匆的走出门去。
偏殿中顿时冷清下来,只剩下张砚和马鸿飞二人。
马鸿飞大口饮了一杯茶后,朝着张砚问道:“张兄弟,你说这李道人会不会准备拖着咱们一直不见,等最后没有了耐心,自行离去。”
“我家那边躲帐都是如此,拖上半天,好吃好喝的供着,却都是不给钱。”
张砚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觉得不会,反倒是我认为这茶可能有些问题。”
马鸿飞听了张砚的话后,大惊失色,一根手指头伸进喉咙眼,就要将刚才饮进去的茶水摧吐出来。
弄了半天,只换来干呕了几声,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不由得脸色发苦的朝着张砚抱怨道:“张兄弟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张砚道:“我这只是猜测而已,做不做的真还不一定,毕竟人家清云道长也是喝上了几口不是。”
马鸿飞脸色这才稍霁:“我就是看那清云道人喝了几口,这才敢放心大胆的喝呢!不过该说不说,这茶叶味道的确不错。”
张砚继续说到:“再说我正想拦你,你那一大口就喝了下去,我哪里阻拦得住?”
“不过你喝下这一碗茶有什么不适吗?”
马鸿飞站起身来,活动一下了筋骨,仔细感受一番后,这才摇了摇头说到:“并没有别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