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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苍天有眼

    张砚属实看不惯端灵子这种伪君子,扇了一巴掌后,又觉得不解气,一脚踹在了他的小腹上。

    端灵子闷哼一声。

    “还真以为自己是圣使不成,老家伙。”

    “我问,你答,如果再敢耍花招,就让你知道知道小爷手中戒刀不是吃素的。”

    张砚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手中的戒刀。

    “两年前,少林寺山下面的一个村庄被人屠杀,你参与了吗?”

    “你怎么会知道这事?”

    端灵子眼睛中露出惊恐的神色。

    张砚二话不说,朝其骼膊上“刷”的一刀,鲜血顺着肩膀流了下来。

    “我问你参与了吗?”

    “我这人问话向来不问第三遍,你想好再回答。”

    端灵子看了看张砚手中的戒刀,又看了看张砚,好象知道了些什么,却又不敢再多嘴。

    只得老老实实的回答道:“参与了。”

    “你把具体的经过从头到尾给我说一遍。”

    张砚说这话的时候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他要极力地保持冷静,绝对不能让怒火冲昏头脑。

    端灵子看到张砚这副样子,心中更加坚定了猜测。

    “你是少林寺的弟子,对不对?”端灵子试探的向张砚问道。

    张砚露出两颗洁白的牙齿,对其一笑:“你觉得呢?”

    端灵子被张砚这种疯狂的眼神吓得一哆嗦。

    他生怕惹恼了张砚,便不再乱说些什么,而是闭上眼回忆了起来。

    正在张砚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端灵子这才缓缓的开口说道:“两年前我接到总坛的命令,让一个月之内赶到登封分坛,说有重大任务。”

    “如有不从,视为叛教罪,发圣火令,明教众人需人人得而诛之。”

    “我自然不敢违抗,从山东地面快马加鞭赶了五个日夜,到了登封县。”

    “你们这一行都有谁?”张砚打断道。

    “就我一个人,坛主正好有事要处理,脱不开身,便让我走上一遭。”

    “他们总坛没有派人前去吗?”

    “不知道。”端灵子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张砚当即冷哼一声。

    端灵子无奈说道:“少侠,我真的不知道。”

    “因为山东离河南距离比较近些,我来的还算早。”

    “到了登封分坛以后,我却连分坛堂主都没有碰到,只有一个黑衣人,手持着圣火令在登封总坛的大堂上等着。”

    张砚问道:“是不是在明月巷?”

    端灵子本又想问张砚从何处得知明教登封分舵的地址,却又转念一想:“登封分舵早在两年前已被一群不明江湖高手一锅端了个干干净净。”

    “舵主和教中高手一人都没有走脱。”

    “就连原先的分坛也改换了门庭,成为了官府的一处财产,用来县学所用。”

    “教中猜测八成是少林所为,但却没有什么真凭实据。”

    “现在从这小恶魔口中不难猜出,还真是如此。”

    端灵子不知道这件事是何人所为实属正常,少林寺做的隐秘至极,除了几个当事人,就连寺中的高层也知道的不多。

    明教在少林寺安插的暗探几次想要探听相关的消息都无功而返。

    至于在登封重新建分坛,也是困难重重。

    自从这件事以后,少林寺对登封的掌控力一下子就加强了不少。

    对各大世家都严加管束,生怕再出现在家门口被人安插了一个分舵这样的丑事。

    就连张砚这个当事人向自家师祖询问这件事,也被训斥了一通。

    此番听到端灵子说起这件事,张砚自然想探听一下明教内部对这件事的看法。

    端灵子道:“我从飞鸽传书中收到的地址的确是登封明月巷。”

    “但是到了那里,立马被严加看管起来。”

    “那位手持圣火令的黑衣人命令所到之人必须一身黑衣外加蒙面巾,平常无事,不能随意脱下。”

    “如有违背,必将教规处罚。”端灵子又补充了一句。

    张砚听罢,怀疑的问道:“来的都是教中的好手,他们就这般服从管教。”

    端灵子苦笑一声:“谁说不是,这些教中高手都是桀骜不驯之辈,在地方各坛都是称王称霸的主。”

    “即使有圣火令压着,也大多不服管教,甚至有几个我行我素的,连夜行衣都不曾穿。”

    “结果被那黑衣人几招之内就将其拿下,然后直接一掌拍死,根本没有什么反抗的馀地。”

    “那这些高手与你相比如何?”张砚又紧接着追问道。

    “那黑衣人的武功胜我许多,至于被击杀的那些好手,则与我在伯仲之间。”

    “不过那黑衣人若是杀我,也不会如他们那几人这般简单。”

    可能是觉得这般说自己太过掉价,端灵子又连忙给自己抬了抬身价,找补了起来。

    “继续。”

    张砚实在不耐听这老头给自己脸上贴金的事,让其讲正事,别打岔。

    端灵子老脸一红:“我与这些教中好手同吃同住几日,却没有任何任务安排下来。”

    “因为有了几个出头鸟的前车之鉴,我们也不敢随意询问,只得老老实实的等待。”

    “就这样又过了三五天,在一个酷暑的夏夜,我还记得那天满天星辰。”

    “那神秘人在亥时将我们都从床上喊起来,说有重要任务让我们执行。”

    “我们都知道正事将要来临,纷纷在登封分坛的院内站好,结果那位黑衣人却告诉我们,要我们去屠杀少林寺山下的一所村庄,叫刘家庄还是刘家寨,我一时也记不清楚了。”

    “刘家村!”张砚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如同被人狠狠的揪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这个。”端灵子本想称赞张砚料事如神,但是看了看张砚这副样子,一时之间又不敢做声。

    端灵子讨了一个没趣儿,只好继续说道:“这黑衣人的要求也甚是奇怪,要我们不得显露圣教的武功,更不能显露出自己的绝学,只能使用一些大路边的功法。”

    “我们众人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乖乖的执行。”

    张砚听到此处已经将这件事还原到七七八八。

    张砚想了一想后,又问道:“那黑衣人不是说不让显露绝学,你怎么还用冥羽剑法了呢?”

    端灵子道:“这门剑法我修炼了十几年,一直不敢轻易示人,只能在无人处练上一练,就连我的师弟都不知道我会这门剑法。”

    “况且我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根本没有见过有人用过这门剑法,甚至很多江湖好手,连这门剑法听都没有听过,我用上一次自然是不打紧的。”

    端灵子说完这话之后立马反应了过来,瞠目结舌的向张砚问道:“你知道这门剑法?”

    张砚实在不愿和眼前这位刽子手说上许多,只是“恩”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端灵子见张砚兴致不高,继续说道:“成也这本剑法,败也是这本剑法。”

    “当初我在蓬莱派因为天资不高处处受人白眼,几个师兄弟也叼难于我,就连我师傅那个老不死的,也光想着和青城派对敌,任由我受这些人欺负。”

    “所以你就添加了明教,背叛了自己的师门?”

    张砚走到桌前饮了一杯茶后,不屑的说道。

    端灵子说到了伤心之处,他未上位之前一直谨小慎微,不敢与人说出自己心中的委屈。

    成了大长老以后,在门派中不说一呼百应,却也人人敬仰,这些事更是无法谈起。

    现在沦为阶下之囚,反倒是能将自己的真心话透露出来。

    他嘶吼道:“我这不是背叛,良禽择木而栖,这是我应得的,应得的。”

    如果不是被铁丝捆在椅子上,恐怕此时的端灵子已经站起身来向张砚几人证明自己的想法。

    就算是捆在椅子上,他也是情绪激动。

    整个椅子在他大幅度的动作下吱呀乱响。

    “你们知道吗,我练成第一羽的时候,内心有多么兴奋。”

    “我把一个经常欺负我的师兄约到了后山,亲手在他身上刻下了我人生中第一朵羽毛。”

    “你们不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哈哈哈。”

    “咳!咳!”

    张砚实在看不惯这端灵子小人得志的样子,将刚喝了一口茶水直接泼到其脸上,让其清醒了些。

    端灵子被张砚的茶水直接呛到了喉咙,接连咳嗽了两三声,这才想起自己的现在的处境。

    “咳,就这样,我修炼成了冥羽剑法,将那些平常看不起我的师兄弟都成了我的剑下亡魂。”

    “只剩下我那一个心性还算纯良的小师弟。”

    张砚知道他说的那是都灵子。

    张砚走到其跟前,用刀鞘的一下一下的点着他的脸。

    “我说实话,你做人连你师弟的一份都比不过。”

    端灵子当然明白张砚话中的意思,不服气的说道:“我虽然成为阶下之囚,但是对你这话却十分不同意。”

    “江湖上自古以来都是以武功论高低,只有个人武功登峰造极,才能让江湖中人人人敬仰。”

    “门派,门派只不过是我的垫脚石而已。”

    “只有我那傻师弟为了门派复兴奔波这么些年,结果到头来一事无成,让人笑话,蓬莱派越发后继无人。”

    “如果不是我在前面顶着,恐怕蓬莱派早就被仇家灭了不止一次门了。”

    “再说你是少林弟子,天下第一大派的弟子,武学,心法这些都由着你们自己挑,被师门长辈喂到嘴里还不肯学,哪里能明白我们这些小派弟子的艰辛。”

    “小门派自身武学的传承要么不全,要么上限极低,一个个弟子还争权夺利,哪有门派的样子?”

    张砚和李道人知道端灵子说的倒也是实情,一时之间也反驳不得。

    却不想一直在旁边一言不发的马鸿飞突然站起身来,二话不说就朝着端灵子脸上打了一巴掌。

    端灵子有些诧异的望着马鸿飞,显然不明白这傻大个为什么刚才还在旁边不做一语,现在又发什么神经。

    “你也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老子把打你的缘由给你说个清清楚楚,让你知道这巴掌你挨的不冤。”

    “你说你小门派武学之路艰难,象我这种无门无派的又怎么生存?”

    “我去给那圣教当狗了吗?还是我马鸿飞去屠杀那些无辜的百姓了吗?。”

    “自己没有良心就说没有良心,说这么多理由做甚。”

    听了马鸿飞的话后,端灵子高昂的情绪被泼了一盆冷水,脑袋也耷拉了下来。

    他向来以这个理由来麻醉自己,去做这些丧尽天良之事,此番被说破,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法面对现实。

    “不是所有人都象你这般没有底线,这个江湖上还是有人在坚持江湖道义的。”

    “冥羽剑法的确不为天下群雄所知晓。”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这门剑法吗?”张砚走到跟前,直直的盯着端灵子的眼睛。

    “为什么?”

    此刻的端灵子已经不想要知道答案了,但是他还是本能的问出了这句话。

    “因为刘家村是我家,生我养我十五年的地方。”

    张砚一字一句的说道,他每吐出一个字,内心都尤如被一把尖刀狠狠的扎在胸口。

    张砚知道这是原生的宿主在发出悲鸣,更是自己一辈子的心魔所在。

    “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啊!”

    张砚抬起头,对着露天的屋顶,看着那耀眼的太阳,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七月的太阳灸热,通过屋顶的破洞照在了端灵子的身上,但是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热量,反而感到一阵阵冰冷袭来。

    “你早就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

    端灵子不断重复着,说了几遍后他抬起头望向了张砚,这眼神中带着几分恐惧,几分后悔。

    “你们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的确我的几位师叔祖找了两趟都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寺里的人都准备要放弃了,我偏偏不信邪,祖孙三人一具一具的翻看尸体,看看能不能有什么突破,果然最后还是我师祖认出了冥羽剑法。”

    “他老人家更是知道上一任冥羽剑法的主人是你们明教的人。”

    张砚将故事讲到此处,又朝着端灵子问道:“你知道你杀的是什么人吗?”

    端灵子听了张砚的话后,此番心中已经有些绝望。

    一直不信鬼神的他,此刻在心中竟产生出几分宿命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