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到那伙兵丁之后,张砚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以前的担心都是多么的荒唐可笑。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指望着颜孝放下仇恨,不再报仇,这更是一个可怜可悲的想法。
张砚一把将颜孝的尸体推在地上,又狠狠得踹了一脚。
“真以为披张狗皮就能狐假虎威了!”
“砚哥儿,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虚竹低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面露担忧地问道。
在他眼中,杀害朝廷命官,这无异于谋反,这可是杀头的罪过,小和尚在这个时候感觉天都塌了。
“没事,回头将他的尸体带回去再说。”
说实话,张砚有些后悔,这般利落的将他杀了。
他不相信颜孝行事这般嚣张,调动军队和衙役捕快,他的上司府君不知道这些事。
应该拷问清楚,榨干他最后一滴价值以后杀了也不迟。
“算了,患得患失作甚!”张砚笑了一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又将颜孝的尸体背了起来,往明教分坛而去。
张砚几人到了黑虎泉旁边,只见屋里屋外静悄悄的,完全没有人声。
心中正感觉到一阵诧异,恰在此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什么人?出来!”
张砚心头一紧,心想不应该呀,怎么在这个时候碰见这个煞星?
正想回头告诉虚竹几人不要说话,悄悄撤离之际。
只听得院外柳树上一声音低声道:“张师侄,赶紧走!”
张砚听出这是自家师伯的声音,用的是传音入密的功夫。
心中虽然万分诧异,但是还是决定按照自家师伯的安排。
将颜孝的尸体扔在一边,身子一纵就要翻出墙外。
可屋里的人听到声音,哪里能放弃。
一道银光从屋内窜了出来,直接朝着张砚刺来。
张砚眼见逃脱不掉,心中叫了一声苦也。
转过身来,将手中的戒刀竖起朝着银光接连劈了三刀。
“镗,镗,镗”
刀枪相交,发出清脆的响声。
三招过后,那人在空中一个旋转,稳稳的落在明教分坛的墙上。
借着月光,那人看清了张砚的脸庞。
“是你!”
那人惊呼出声,显然有些诧异。
“将军,好久不见!”
张砚学着江湖中人,朝其拱了拱手,将刀横在身前。
“上次让你逃脱,这次竟还敢来趟这趟浑水。”
林骁的脸上露出几分阴晦之情。
此时他的心情也较张砚好不了多少,也是郁闷至极。
本来今夜并不该他值守,谁知刚刚睡下,却听得手下之人来报,说是府君前来想要召见。
无奈之下,只好起身前往府衙。
结果到了府衙,经过询问后,这才得知,府君觉得这几日大名府颇不消停,想要请他在府上护卫几日。
面对自己上司的请求,他也不好拒绝,无奈之下只好答应下来。
府君倒是对他也颇为热情,唤他前来,见他同意,便又吩咐厨子随意炒几个菜,想与他喝上几杯。
知府这次请林骁乃是私人事情,用得着林骁,自然要投其所好。
推杯换盏之际,便主动提起了武学之事,而他一介书生,对武学是九窍通了八窍,说了几句,都不在点子上。
又喝了两杯,忽然想起自家这个同窗也武艺不凡,便吩咐手下人,前往颜府将颜孝请来。
这知府的手下人前往颜府将门敲开,却得知颜孝有事出去了,至于去了哪里,他府上的这些仆人却是不知。
便又回去禀告自家府君,此时这府君喝酒已经有些上头,听得自家同窗未在,当下趁着酒意,便告诉了自己手下人前往黑虎泉明教分坛来寻。
这手下人无奈,只好又按照自家府君给的地址前往黑虎泉这边。
可还未到跟前,就听得院内喊杀声阵阵。
这人当时就吓得屁滚尿流的回来。
知府听闻此事,心中也是一阵狐疑。
毕竟自家密探探知的消息乃是今天夜里,颜孝那边并没有什么动作,而且他那些兄弟此时也大多都在酒楼喝酒。
但是这些黑道的事情,府君自然不想插手,而且他也知道颜孝的实力。
反倒是林骁在一边听罢,询问要不要去相助一二。
这知府倒也不好抚林骁的好意,毕竟颜孝无论怎么说都算自己的同窗,现在还在自己手底下做事,让林骁去帮忙,到时候也自然会更加感激。
一时之间倒也昏了头,便让林骁带着府上的守卫前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也活该颜孝命里该绝,如果他往府衙方向而跑,说不定能和林骁碰个对面,说不定能混个活命。
结果他偏偏往军营的方向而去,一南一北,背道相驰,结果丢了性命。
林骁自然不知道这些,来到黑虎泉明教分坛,此时已经大战将落。
会心慧悟师兄弟两人正在发愁,如何处置这些明教弟子之时,却听得外边又有响动。
本以为是明教的援军来助,便纷纷上了屋顶,想要查看情况,结果却发现来的为首之人身披一身软甲,手持玄铁枪。
便猜想这八成是官府来人,众人一时之间倒也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慧心久经历练,安排众人从后门撤离,而他却藏身在暗处等待中张砚回来。
林骁率众进了门以后,便发现明教这些弟子面面相觑蹲在院中。
找了一圈,却没有见到颜孝的影子,无奈之下,只好便先安排手下的人押送回府衙。
自己则孤身一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结果手底下的人刚走了没有多长时间,张砚就背着颜孝的尸体翻墙而过。
林骁的话音刚落,无意中向下一瞥,正好看见刚才张砚丢落在院中的尸体。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满脸不敢相信的神色。
“你竟然将颜师爷给杀了!”
林骁的声音有些颤斗,好象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
张砚却不答话,而是紧紧握住戒刀,盯着林骁手中的长枪。
林骁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说:“今天你们几个都别想走!”
而张砚依旧不搭话,林骁见张砚不答话,仿佛失去了耐心。
长枪如龙,直接扎向张砚的胸口。
两人俱是在院墙之上,墙宽不过半脚之馀。
如果换成普通人,恐怕连站稳都难。
但林骁的步伐极快,在这三尺的高墙上走得稳稳当当。
而张砚却一动不动。在将要刺中自己的时候,身子一纵,从院墙上跳了下来。
长枪刺了一个空,林骁手腕一抖,枪身反转,急忙追了上去。
院墙外,虚竹几人早已临阵以待,三根长棍直接击向长枪。
林骁在空中一个转身,将虚法的长棍扫在一边,脚尖一踩墙壁,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又直接刺向张砚。
虚竹在旁边用长棍,往左一挑,想要截住林骁的去路,可晚了半步,长棍击在空处。
此时张砚已经站在巷中,瞅准机会,身形微侧,先是躲过这致命一击。
随后脚步微移,拉开距离,挥刀斩向林骁的右臂。
林骁松开铁枪,右臂向里缩回半寸,抬膝撞向张砚的小腹。
张砚根本来不及阻挡。被膝盖撞了个结结实实,接连倒退了两步。
林骁得势不饶人,手中的长枪一抖,使出杨家枪法中“白蛇吐信”。
枪出半截,又是一招回马枪,直接扎向身后袭来的虚竹。
速度之快,竟然没让张砚反应过来。
恰在这万分危急时刻,就听得耳边厢一声暴喝。
“手下留情!”
只见得虚法从柳树上一纵而下,双掌直接朝着林骁的面门击去。
而林骁却停也不停,依旧朝着虚竹刺来。
也该着虚竹命不该绝,在枪要临身之际,虚竹竟一个趔趄,站立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铁枪插着他的头皮而过给他的脑袋上划出一道血痕。
“来得好!”
林骁收回长枪,劈枪便砸慧心。
慧心自然不是这些小辈儿能比的,身形微侧就躲了过去,欺身上前,变掌为爪,直接叼住林骁的手腕。
“这和尚武功竟如此之高!”
林骁心中暗暗吃惊,手腕被抓,却毫不在意,脚下生根,身子微微后仰,想要凭借自身重力,挣脱慧心的束缚。
可慧心这一双手尤如铁爪,向后仰去,竟然纹丝不动,甚至隐隐要将林骁拽回来。
林骁无奈之下,只好转身肘击慧心,刚有所动作,就被慧心的另一只手抓住。
“你们几个先走,我马上就来。”
张砚听得自家师叔的喝声,互相望了一眼,也不再尤豫,纷纷朝着外面跑去。
林骁眼见杀害颜孝的张砚逃走,当下也顾不得许多,怒吼一声,全身用力,身子直接撞向慧心。
而慧心则只是晃了一晃,便纹丝不动。
眼见得张砚几人跑远,慧心低声念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暂息雷霆之怒。”
慧心念罢以后双臂用力,直接将林骁推到一边。
又弯身拾起长枪,递到林骁手中。
林骁的眼中露出戒备之色,他知道眼前这和尚武功非凡,绝非自己能敌。
就算自己的恩公杨怀玉前来,也不一定是其对手。
“大和尚,你可是这贼人的师门长辈。”
慧心笑了一声,却也不答。
“你们是少林,还是大相国寺,还是清凉禅寺?”
林骁见慧心并不答话,便将逐个将自己能想到的寺院一一枚举而出。
“阿弥陀佛,施主,万事有因便有果,请回吧!”
林骁面露讥讽之色:“怎么?大和尚,你连你的寺院都不敢说出,还敢妄谈什么因果。”
“你们这些出家人仗着有武功就能无视朝廷的法度吗。”
林骁说着说着,心中不由得一股火气,手中的长枪又朝着慧心攻来。
他的性格就是这样,既轴且硬,就是知道这场战斗必败,也会毫不尤豫地往前冲。
慧心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一把抓住枪头,另一只手暗运内力,直接拍向林骁的小腹。
林骁撒手放枪,转身侧踢慧心的手臂,想要攻其必救,慧心向左侧身,双臂交互快击,出其不意,直接叩关直入。
而林骁则目的达到,一把接过还未落地的长枪,枪尖一转,直接用枪尾朝着慧心捣去。
慧心沉肩塌胯,五指并拢,手心向上,右拳挥掌劈出,以肉掌硬撼铁枪。
左掌则成勾,用出罗汉拳中的枯树盘根,直接缠住林骁的小臂。
林骁还想有所动作,却见得慧心身子向前一拱,头往下一低,直撞向林骁的胸口。
林骁只觉得一阵气闷,还不待喘上这口气来,就发觉自己的命门已经被慧心擒住。
慧心笑眯眯的说道:“施主,我刚才已经放了你一次,这次再放你一次,两次加起来也足以让你回去有个说法。你看这样可好?”
还不待林骁搭话。慧心双指如电,又点中林骁的檀中穴。
林骁刚刚续上来的内力,又被慧心打断,一时之间,林骁又急又气,可偏偏又奈何不得眼前这和尚分毫。
他一辈子身处行伍之中,向来习惯杀伐手段,从来没有与人在江湖上交过手。
此番吃了一个闷亏,完全不知道如何应对。
但多年的生死边缘徘徊,摸索出的经验,知道此事少说为妙。
可偏偏他的性格不是这般,也不在调运内力,而是直接凭借肉身的力气挥拳击向慧心的面门。
慧心万万没有想到他还敢还手,一时不察,直接打在脸颊上。
扣住面门的左手一并松了开来,而林骁则趁此机会,如同街边打架的小混混,双拳如雨点一般朝着慧心打来。
慧心到底是武学精深之辈,只不过愣了一瞬间,在挨了第三拳以后,就瞅准机会,一把抓住林骁的小臂,用力一扯,再往上一抬,只听得“咔嚓”一声,就将林骁的左臂撅折。
此时慧心也有了几分火气,毕竟他身为少林寺的中层,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头。
撅折以后,又抓住林骁另一只手臂,向前一拉,露出中门,暗运内力,一掌击在林骁的小腹之上。
这一掌慧心并没有留手,动用了自身六成的内力,林骁一口鲜血喷出,在地上滚了两圈,目光狠狠地盯着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