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掌慧心并没有留手,动用了自身六成的内力,林骁一口鲜血喷出,在地上滚了两圈,目光狠狠的盯着慧心。
慧心笑了一笑,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走到林骁的跟前,一把将其拉起。
林骁的神色中闪过几分不解和迟疑。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大和尚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施主,恩怨已了,不如就此别过。”
慧心低头念了一声佛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要转身离去。
“敢问大师法号?”
“出家人,四大皆空,有缘自会相见。”
慧心头也不回地扭身出了小巷,只留下满脸复杂的林骁。
林骁回去如何给府君交差,自不必提,单说慧心离开之后,回到了张砚租的院子中。
进得院中,发现众人都站在一起,盼着他回来。
“师伯,你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虚法小胖子手里握着长棍。
看样子如果再等不到慧心,就要折返回去救人了。
慧心笑着摸了摸虚法的头:“行了,大家辛苦一夜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师叔,那军官你怎么处理的。”
张砚也凑上前去,问出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放了!”
“放了?”
张砚瞧见慧心往屋里走的背影,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却都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慧悟拍了拍自家徒弟的肩膀,也跟着回到屋中。
张砚无奈之下只好回到屋中,但是他这一夜却没有睡着。
自从母亲被杀以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失眠了。
这一夜他想了很多很多,他想到颜孝,想到端灵子,甚至想到已经死去的冯掌柜。
他突然觉得这江湖简直无聊了,不想要的能得到许多,贪心的,最后却失去了一切,甚至连生命都丢掉了。
人生之苦,莫不如此。
等张砚翻身的时候,发现天光已经大亮。
少年总是精力旺盛的,即使一夜未睡,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走出门外。
望着东边天上刚升起的朝阳,缓缓地吐了一口心中的浊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师父,你也起来了!师伯呢?”
张砚对在院中练拳的慧悟打了一声招呼。
等慧悟将一套罗汉拳打完以后,擦了擦身上的汗,随口说道:“你师伯昨天晚上内力消耗过大,在房中静修呢。”
“师傅,我感觉你这套罗汉拳比我打的厉害多了。”
张砚赶紧从旁边递过毛巾拍马屁地说了一句。
“你小子把这嘴甜的功夫多用在练功的身上,你现在的本事也能强上两三层。”
慧悟用手指了指张砚的脑袋。
张砚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砚儿,你是先跟着我们一起回李府,还是自己回寺。”
慧悟随手将毛巾丢给张砚,顺嘴问了一句。
可谁知这一句话,反倒是将张砚为难住了。
说实话,张砚打心眼里不想回青州,因为那冥老魔八成在这里吃了瘪以后,还会去青州那一片去查找自家儿子。
即使有自家师傅和师伯保护,张砚对这魔头也是怵得很呢。
可不回青州,自己孤身一人回少林寺,也不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自己靠着两条腿走路,来来回回也要十馀天。
这路上要是碰见个什么自己不能力敌的,到时候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慧悟瞧见张砚脸上。露出尤豫不决的神色,立马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在怕冥老魔来找你的麻烦。”
张砚苦笑地点头承认道:“师父,瞧你这话说的,那魔头武功胜我这般多,就是几个我绑在一起,也打不过他呀!”
慧悟笑着点了点头:“行,你小子也算有长进,出去了一趟,也知道天高地厚了。”
“你须知道,武学之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什么时候切不要狂妄自大,也不要妄自菲薄。”
“知道了,弟子受教了。”
张砚躬下身来,恭躬敬敬地行了一礼。
自己师父说的乃是金玉良言,像自家师父在少林寺中排不上号的僧人,都有这般武学修为,那种名满天下的人物,自然是功夫更高。
“行了,砚儿,你如果实在觉得不安全的话,就跟着我先回李府吧,有我和你师伯在,那冥老魔也不敢将你怎么样。”
“师父威武!”
张砚赶紧接上一句,算是将这事定了下来。
本来前几天就应该往青州府赶,但是至今为止白苍还未醒来,昨天又发生了这事,时间正好要拖上一拖。
张砚正准备跟自家师父进屋之时,却见李道人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打开。
显然已经在屋里听到张砚和慧悟说话的声音,他快走两步,来到张砚跟前。
“张少侠,那个?”
李道人的声音有些吞吞吐吐,好似有些难为情。
“怎么了?道长,有什么事,昨天晚上忙活了半宿,你怎么不在屋里多歇息一番。”
“额,贫道还不困。”
“那个!”
“怎么了?”张砚脸上露出好奇之色。
李道长好似下定了决心,轻声地说道:“张少侠,你看颜孝和端灵子都已经服诛,我也解开了身上的蛊虫,重获了自由。”
“故而,我今天就准备回淄州了,特来给你说上一声。”
张砚在听到他吞吞吐吐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预料,但还是挽留了一句。
“今天就走吗?时间这么急,不在这里多住上两天了,我还想着等这件事了,咱们一起聚上一聚呢。”
李道人朝着张砚拱了拱手:“不了,不了,多谢张少侠救命之恩,以后用得着贫道的地方,来青阳观捎封口信就好。”
他对张砚的心情十分复杂,心中既有对他杀害自家师兄和徒弟的愤恨,也有救自己一命的感激。
以往是受人所控,迫不得已才与张砚同行一处,现在解药,已经吞下,身上蛊虫已解,整个院子中就自己算是外人,就连马鸿飞和张砚都有过命的交情。
再加之自己也不想趟这趟浑水,故而准备早早的辞行。
张砚见他语气神态都颇为坚决,无奈之下,只好轻叹了一口气。
正准备答应之时,想了想又说道:“道长,世事弄人,你的心情我也能理解。”
“但是我还是想劝你一句,你和我离开之后可以先去别的地方躲一阵风头,再回青阳观也不迟。”
“多谢张少侠好意,贫道知道了。”
“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你。”
“道长,不如吃了午饭吧,我让马大哥去外面买上几道小菜,咱们也好好的喝上一杯。”
“多谢少侠好意,贫道一人了无牵挂,收拾收拾几件随身的衣服就走了,不用麻烦马少侠了!无量寿佛!”
“江湖路远,有缘再见!”
瞧见李道人进屋收拾东西,张砚的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李道人身上总有一些小毛病,比如临阵总是摇摆不定,还贪花好色,但是临阵对敌也帮了张砚不少忙。
特别是在最初的时候,自家师傅和师伯都没有过来,完全是李道人和马鸿飞在扛大鼎。
“江湖嘛,总是这样,总是人在新的旅程中碰见新的朋友,而同时伴随着旧朋友的离去。”
慧悟拍了拍张砚的肩膀,先行一步跨进了屋门。
而张砚却怔怔的呆在了原地,出神地望着院子里的青石板。
“张少侠!”
正在张砚出神之际,却见绣娘从屋内走了出来。
“怎么?绣娘,你也要回淄州吗?”
张砚听得有人喊自己,心想:“这世界是到底是怎么了,朋友刚刚相聚,就一个接着一个要离去。”
“回去,我不准备回去了。”
绣娘听了张砚的话后一怔,一时之间没有明白张砚的意思。
“谁回去了?”
“哦,不是,李道长准备回青阳观了,我以为你要跟着他一起回去。”
张砚定了定神,对绣娘解释了起来。
“你不准备回去了吗?绣娘。”
绣娘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伤感:“现在这个情况,怎么还回得去,再说本来就不准备在淄州待了。”
“以往老掌柜在的时候,我还总嫌弃他,现在。”
绣娘说着说着,眼角突然沁出几朵泪花,显然又想起那天的事情。
张砚向来对这种安慰人的事情并不擅长,走到绣娘的跟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姐,一切都要往前看,日子还长着呢,生活还要继续。”
张砚将马鸿飞劝告自己的话,又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绣娘。
这位妇人曾经身受重伤,却不曾流下泪水,但是此时想起自己已故的夫君,却泪流满面。
绣娘哽咽了一阵后,用手绢擦了擦眼角的泪珠。勉强朝着张砚露出一个笑容。
“让弟弟你看笑话了。”
“这次来之前已经将我家老掌柜的后事都已经安排好了,现在你又为我报了仇,我准备等这边事了,去各处走走看看。”
“这些年都窝在淄州,希望有老掌柜牵着,哪里都去不了,现在我自己孤身一人,趁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出去转转。”
“行,走走好,去各处走走看看,等回头姐姐有空可以来少室山上寻我,我领姐姐逛逛我嵩山少林。”
绣娘风情万种的瞥了张砚一眼:“行,到时候就去找弟弟你,可别到时候把我挡在山门外,不让我进才好。”
“看我这人光顾着伤感,连正事都忘了说了。”
绣娘调笑了一句,又连忙神色严肃了起来。
“什么事?姐姐,你说上一说。”
“那端灵子老家伙死了,所以我想弟弟你陪我走上一趟,去将那老家伙的头给割下来,我带回去用来祭奠老掌柜。”
张砚闻之已愣,没有想到绣娘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让他一时之间倒也不好应答。
昨天夜里走得急,再加之林骁过来捣乱,根本没有管端灵子尸体的事情。
昨天的事情八成已经事发,官府现在恐怕早就将黑虎泉那一片封锁的严严实实。
想要去取端灵子的尸体恐怕难上加难。
不过此事倒也不好拒绝,只能先安抚道:“姐姐,你先不要着急,我去和马大哥商量商量,看看有什么法子。”
张砚说着就朝着马鸿飞的屋里走去。
结果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应声,正在张砚心中疑惑不解的时候,马鸿飞睡眼惺忪的将门打开。
“张兄弟,你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在屋里睡上一会儿。”
马鸿飞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疑惑地问道。
张砚进到屋中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将绣娘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还有甚说的,俺去将那贼盗的狗头捡过来就是了。”
马鸿飞听罢,直接就要出门,张砚见状赶紧将其拦住。
“马大哥,这事不着急,还需要从长计议,那边的情况我们还不知晓,商量商量再去也是不迟。”
马鸿飞一把将张砚的骼膊挡下,笑着说道:“张兄弟,你这是过分小心了,咱就是去看看,再说无凭无据凭啥抓人。”
张砚一听倒也觉得有理,便叮嘱了几句,让其和绣娘两人一起去那里看看还有没有端灵子的脑袋。
送走马鸿飞后,张砚又重新回到自己屋中。
过了半个时辰,张砚正在屋中盘膝修炼的时候,却看见马鸿飞一把将门推开。
这一段时间内,张砚已始终心神不宁,见其平安归来,这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怎么样?那边兵马怎么安排的。”
“没有见什么人呀,只不过那些尸体倒是被人收敛回那院中了,而且院中也贴了封条。”
“我和绣娘两人翻墙进入院中,还是昨天晚上打斗时的场景,一片狼借,根本没有人收拾。”
马鸿飞也是一头雾水的说道。
听了马鸿飞的话,张砚心中突然想过一丝可能。
“马大哥,那你们来的时候,可曾见人在背后跟踪。”
“跟踪?”
马鸿飞挠了挠自己的后脑,显然并没有发现。
“大哥,劳烦你将绣娘去喊来,别了。”
张砚话说到一半,直接从床上站起,朝着屋外走去。马鸿飞见张砚神情紧张兮兮,一时不知所谓,也跟着走了出去。
绣娘听了张砚的话后,心中也是一惊,仔细回想了一番后,十分肯定的说道:“我和马少侠一起回来的路上,并没有发现有人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