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趁着自己师傅说话的功夫,偷偷打量眼前这个中年人。
他的面容颇为英俊,有点类似后世金城武的样子。
不过眉间那种疲惫却怎么也掩盖不过去。
林星听了慧悟的话,默默点了点头,也不言语。
“林师弟,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慧悟有些好奇地问道。
林星喝了一口茶,双眸如星辰一般盯着慧悟:“你以为你们的行踪颇为隐秘吗?”
慧悟到底是个实在和尚,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如何作答,只能无奈地“恩”了一声。
大厅内的空气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之中。
就在两人颇为尴尬之际,张衍低声对着慧悟问道:“师父,这位师叔是?”
张砚的话在慧悟眼中无异于及时雨,他赞赏地瞥了一眼张砚。
站起身来,拉着张砚的手走到林星跟前,想要介绍林星的身份,张了张口,却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不能告诉自家徒弟,眼前这位师叔是因为手脚不干净才被赶出少林寺的吗?
林星瞧见慧悟的窘态,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站起身来朝着张砚拱了拱手。
“在下林星,现为清河武馆副馆主,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一个‘满天星’的绰号。”
慧悟在一旁连忙说道:“你可知道江湖上的朋友为什么送你林师叔这样一个雅号?”
慧悟并没有看张砚的神色,而是继续说道:“你林师叔一手暗器功夫使得出神入化,每一枚暗器使出来就如繁天星斗一般,打在人身上,最少也要弄出六七个窟窿。”
张砚听得自家师傅这话,抬起头来,又仔细打量了一遍林星的全身,见其只是穿着一件素色长袍,并没有想象中一走丁铃咣当响的样子。
却见林星微微一笑,只听得耳边两声脆响,还未待张砚反应过来,就瞧见大厅侧壁上的一幅山水图上多了三个窟窿。
这一手三孔两响的绝技,不仅震慑住了张砚,就连慧悟都面露惊讶之色。
“林师弟,这一别十年,万万没有想到你的功夫竟然精进到这种地步了。”
“被赶下山,当然得靠着一两门绝技谋生,你说是吗?师兄。”
“阿弥陀佛,师弟何必对这事念念不忘,师叔当年他也是有难处的。”
林星却没有接话,而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喝了一口茶。
慧悟自然也更不好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见林星不愿谈及此事,也连忙转移话题道:“林师弟,不知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可曾查出来一些什么东西来。”
听得这话,林星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略一沉吟后,望着慧悟却是摇了摇头。
慧悟和张砚师徒二人互相对望了一眼,慧悟正想说话,却见张砚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张砚走到林星身边低声问道:“师叔你这摇头是何意思?是没有查到,还是觉得报仇无望”
林星眼中骤然闪过一道精光,他盯着张砚问道:“小子你这话是何意?”
张砚对其躬身施了一礼,说道:“师叔连军队调动这等机密大事都能探听得到,师侄不信,连这种杀人大案,师叔却是一点头绪也无。”
林星并没有说话,而是重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将目光落在慧悟的脸上,想看看他是什么意思,却见慧悟并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江湖中人最重脸面,况且还是在自家小辈儿面前,自然不好说出什么也没有查出来的事情。
张砚瞧见林星的神色,心中便有了猜测,从茶壶中倒了一杯茶,恭躬敬敬地递给了林星。
“师侄并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只不过想看看师叔到底查出来多少,我们能否帮上什么忙,毕竟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不是。”
林星盯着张砚看了一阵,抬手接过张砚手中的茶杯一饮而尽。
“师叔,你知不知道明教?”
张砚话还没有说完,林星的脸色陡然一变,站起身来,一把拉住张砚的骼膊。
“小子,你是说武馆被屠是和明教有关系。”
可说完以后又将手松开,颓然的坐在椅子上。
“如果真的与明教有关系,那可真是大大的不妙了,小子,你不知道那个明教背后站的是谁?”
张砚满脸无所谓的说道:“颜孝,大名府君的师爷呗。”
“你小子知道?”林星用眼斜瞥了张砚一眼,那意思好象在说,你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根本不知道颜孝在大名府府城有多大的能量。
张砚却装作没有看见,而是追问道:“既然师叔知道明教,而且还知道以那颜孝狗官为首,难不成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听了张砚的话,林星长叹一口气。
“师侄,林某也不骗你,一开始,我自然也猜测,八成为明教所为。”
“可我打听了一段时间,问了几个江湖朋友,却又得出消息,这明教不知在何处招惹了一条过江龙,自己这段时间尚且自顾不暇,哪有时间来管清河武馆这档子事情。”
“况且这些年清河武馆与明教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也没有什么冤仇,甚至我手底下的几个兄弟还和明教的几个小队长也有几分交情。”
“最重要的是,我去他那黑虎泉老巢探查过几次,发现里面戒备森严,好几次都差点让人发现,次次都是无功而返。”
“去过几次以后,再加之还有别的势力需要探查,面对明教这边就没有这般上心了。”
话刚说到一半,他突然怔在当场,好象抓住了什么。
停了半刻,他才将目光望向了慧悟。
“你们是不是和明教结仇了?坊间说的那过江龙是不是就是你们。”
瞧见张砚和慧悟都不答话,林星知道两人算是默认了此事,口中呢喃道:“我早就应该猜到,我早就应该猜到。”
恰在此时,却见慧心从屋外迈步进来,见到林星以后,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师兄,你来了,刚才林师弟过来告诉我们说今天下午可能有官军过来围剿,让我们早做防备。”
慧心听得这话,眉头一挑,谨慎的问道:“此言可是当真?”
“师兄,不管是与不是,都应该以防万一。”
慧悟瞥了一眼还在一旁喃喃自语的林星,转头对慧心说道些什么。
“师弟所言,乃是老成持重之见,不如一会儿咱们就收拾行装先离开大名府,再论其他。”
慧心答应了此事,却没有转身离开,而是望向了慧悟,那意思是林星怎么是这副样子?
张砚瞧明白了自家师伯的意思,赶紧走上前来,趴在其肩膀上低语了几句。
慧心点了点头,知晓了事情的缘由。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林星突然没来由地蹦出了一句话。
在场众人闻言为之一愣,一时之间并没有反应过来林星所言何人。
见屋内三人都没有理他,林星又补充了一句。
“就是那天送往清河武馆的那个女人。”
三人互相望了一眼,一时之间沉默不语,最后还是慧心道:“那个女人是颜孝的姘头柳如眉,江湖人送绰号毒蝎娘子。”
可谁知慧心话音刚落,那林星尤如疯魔一般,双手成爪,直接抠向慧心的面门。
这位罗汉堂的副堂主也没有还手,也没有闪避,只是静静的待在原地。
林星的手爪贴着慧心的面门停了下来。
他悲愤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躲?你为什么不躲?”
“我和你们少林寺有仇吗?当年就是你们将我赶下山去毁我生计。”
“我漂泊了多年,还是白大哥收留了我,想不到最后还是因为少林寺你们这些贼秃害得白大哥全家被杀,我好不容易的家,又被你们这群贼秃给毁了。”
“你怎么好意思站在这里的,慧心秃驴。”
这声音好似杜鹃泣血,哀鸣不止。
张砚第一次见这么帅的脸庞上露出这副悲痛的样子。
林星转过头来,又用手指了指慧悟。
“秃驴,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
“阿弥陀佛!”
“我x你奶奶,阿弥陀佛。”
林星闻得佛号,心中勃然大怒,手掌一抬,两道飞蝗石从衣袖间抖出射向慧悟。
张砚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师傅受伤。
将戒刀“噌”的一下从刀鞘中拔出,挥刀将这两块飞蝗石打掉。
又从腰间镖囊处取出一枚飞刀,朝着林星扔去。
“砚儿,不可!”慧悟惊呼出声。
“雕虫小技!”
却见得林星手指微动,就见得其食指和中指夹住了飞刀。
刀翼在其手中微微颤动,好似有了生命一般。
“小子,叫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飞刀。”
张砚只瞧得眼前一花,那枚飞刀就已经被林星握在手中,食指握住刀背,虎口按住刀柄,轻轻一抖,这飞刀尤如离弦的快箭朝着张砚射来。
刚才那一手三孔两响的功夫,张砚便知道眼前这位林师叔的暗器功夫惊人,一直小心戒备。
当瞧见他手腕微动之时,就已经将戒刀横在胸前。
比张砚反应更快一步的乃是慧悟。
他一步迈到张砚跟前,僧袍猛然抖开,象一个面布袋一般,将飞刀接入袖中。
“好俊的袖里乾坤功夫。”
而张砚则在后边瞧得清楚,那枚飞刀,并没有真的被自家师傅收入袖中,而是直接穿袖而过。
本应该直接落在地上,而张砚却鬼使神差的一把抓住,这才没有让林星瞧出破绽。
林星瞧见慧悟胆敢还手,轻哼一声,手腕尤如装了机括一般,不停的抖动。
一时之间。飞镖、飞刀,飞蝗石,铁篱子等暗器尤如不要钱一般直接朝着张砚师徒两人杀来。
“林师弟有什么怨气,直接找贫僧就好何必牵连无辜。”
一旁的慧心也是动了怒火,双手成掌直接拍向胡林星的腰眼。
林星自然晓得眼前这位师兄已经尽得方丈玄慈老和尚的真传。
也不与其对招,而是身子凭空向后飘荡三寸,手中的暗器又射向了慧心。
“你这秃驴,怎么好意思出手的。”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何必牵连下一代弟子,你若是想拿走贫僧的性命,贫僧自当奉上,可你不许牵连无辜。”
“无辜,他无辜吗?捉柳如眉的是,你那师侄没有参与吗?”林星面露讥讽之色。
张砚将暗器尽数打落,快步走上前,说道:“林师叔,这事都因为小侄而起,小侄愿意承担任何责任,要杀要剐,都随你愿。”
一开始张砚并不知道眼前这位林师叔的来历。
但是通过只言片语串联出来,眼前这位林师叔便是自己师傅和师伯头痛的那人,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躲过那场灭门惨祸。
“是你?”
林星听得张砚承认,脚步一顿,一个飞踹踢向张砚的下颌。
慧悟瞧见林星飞脚踢袭来,左脚在前,右脚朝后,呈丁字步站立,瞅准机会,使出罗汉拳中的“金丝缠”缠住踢来的右腿。
而林星则战斗经验丰富,立马小腿微曲,身子重心前压,一拳朝着慧悟的面门袭去。
这一拳打得又快又急,此时慧悟的双手已经缠住林星的左腿,哪有功夫反击,无奈之下,只好硬吃了这一拳。
只听得“咔嚓”一声,慧悟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而下腭也被林星那一拳击得错位。
慧悟含混不清的说道:“林师弟,消气儿了吧!”
张砚快步走到其跟前,想要查看自家师傅的伤势,却被慧悟摆了摆手,示意其无事。
张颜瞧见自家师傅并没有大碍,转头对着林星说道:“林师叔,我知道你内心难过,可这件事已经发生,你不去找那些真正的凶手报仇,反来找我们,未免有些……”
此时的林星也恢复了几分理智,他不等张砚问完便问道:“颜孝,哼,我自会找他复仇,至于你们,你说,怨不怨你们。”
张砚听得这话,也沉默了起来,如果让他说出这事真的不怨自己,显然是违背自己的内心道德,无法说出口。
片刻之后才低声说道:“这事我们有错在先,不过我们已经帮白师叔他们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