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听了绣娘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是却又感觉事情哪里不对,心中暗道,这不应该呀,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而且还死了一个朝廷的命官,官府怎么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
按照张砚对大宋朝廷的了解,这个时候不说大张旗鼓的封锁街道,也应该各种暗探撒开,全城摸索信息了。
正在张砚疑惑不解的时候,却不知道在府衙当中,田府君正一脸阴沉的听着林晓讲述事情的经过。
田府君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暗暗后悔,把颜孝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个遍,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就不该让林晓掺和进这种破事来。
以往他就知道颜孝身后不干净,可架不住这条狗实在好用,什么脏活烂活一股脑的甩给他就是。
万万没有想到这次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不仅颜孝没有救出来,这件事还闹得让林晓知道了。
想到此处,田府君恨不得朝自己脸上甩两巴掌,让自己好好长长记性。
江湖上杀人这种事情只能放在暗中处理,哪能放在台面上,人越少知道越好。
“必须想个法子先稳住林晓,别让他出去乱说。”
田府君在心中定了定神,略一沉吟道:“林将军,听了你的言语,本府甚为生气。”
“自从本府三年前知大名府以来,代天巡守,为官家分忧,为太后效忠,万万没有想到会出现这种恶性事件,简直是在打本府的脸呀!”
“可是!现在本府身边一个得力的都没有,连颜师爷都命丧贼人之手,实在是无可奈何呀!”
田府君一边说着一边左手猛拍右手,表现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林晓瞧见自家上官这幅神情,立马单膝跪地,神情严肃地说道:“大人不必介怀,这些区区草莽,是将朝廷法度视若无物,有下官在,定然能保得大人的安全,并将那些贼人都捉来依法问罪。”
田府君见林骁并没有理解自己不想往下查案的意思,而是趁机表起忠来,心中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遂站起身来,将林晓扶起来后,有些迟疑的望着林晓:“可将军刚才不是说你的武功比不上那和尚吗?恐怕就是你去,也不是那和尚的对手呀。”
林骁闻言沉默了一阵,又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好似下定什么决心,转过身来,推金山倒玉柱的又跪了下来。
“骁不敢望府君知遇之恩,亦不忍国家法度招贼子践踏,只求府君给骁一百精兵,定然将这些贼子剿得个干干净净。”
林晓的意思很明白,自己单打独斗,肯定不是那和尚的对手,可是结成军阵,未必不能与那和尚斗上一斗。
田府君自然明白自家属下的意思,一时之间倒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晓瞧见自家上官这副样子,连声说道:“府君不必如此焦虑,这些不守法纪的江湖中人,在朝廷大军面前,这些江湖中人定会束手就擒。”
“骁愿立下军令状,若是捉拿不住这几位江湖恶僧,愿以军法从事。”
田府君见林晓竟如此有信心,不惜立下军令状,心中一时也盘算了起来。
“自己这大名府一个多月以来出了两起恶性事件,先是清河镖局上下三十馀口被人杀个干干净净,又是自家师爷连同十馀人被杀,这两件事若是处理不好,恐怕自己这顶乌纱帽也是戴到头了。”
念及此处,田府君将林晓扶起,笑着说道:“将军这是作甚?区区几个不守法纪的江湖毛贼,还用得着将军立什么军令状?”
“将军昨夜辛苦了一宿,到现在还未得歇息片刻,不妨先回厢房内睡上半晌,待本官换上衣服,处理完公务,就发下公文,让将军带上手下兵丁将那伙江湖贼子剿灭。”
林晓听了自家上官的话后,本想说自己还不累,现在就可以领兵而去,兵贵从速。
但是看到自家上官这幅关切的表情,一时之间倒也不好说出口,无奈之下,只好应了声是,转身离去。
将林晓打发走后,田府君坐在太师椅上,轻轻抿了一口颜孝送来的雨前龙井,心中生出一股别样的滋味。
“物是人非呀!”
田府君感慨了一阵后,心中一动,好象又想起了什么,打开门,对着下人吆喝了一声:“去将刘捕头喊过来。”
在门口矗立着的下人听得自家老爷吩咐,应了一声,转身匆匆离去。
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只见刘捕头满身大汗的小跑进来。
进得屋中,二话不说单膝跪地,恭躬敬敬朝着田府君施了一礼。
“老爷,您找卑职有甚事。”
“刘青,你跟着老爷我身边也有一段日子了吧。”
田府君并没有直接答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慢条斯理的问了一句。
“回老爷,从老爷在长清时就跟在老爷身边了。”
“恩,算下来也有八九年的时间了。”
“来,没外人,随便坐就是”
刘捕头站起身来,恭躬敬敬地朝着田府君行了一礼后,坐在了田府君的下首。
“你可知道本府叫你来,所为何事。”
刘捕头听得田府君的问话,心中一阵打鼓,心想:“今日这府君实在太过异常,好端端的先问上跟在他身边几年,又问他唤自己来何事,简直匪夷所思。”
但他终究是官场上的老油条,绝非林骁这等粗莽之人可比。
先是抬头看了看自家夫君的脸色,见没有什么异常,心中便稳定了大半,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卑职最近是否有哪里做事不周全,惹大人不开心了?”
“刘青,你想哪里去了!这些年你在本府身边,也算得上忠心耿耿。”
“那不知大人唤我……”
刘捕头话说了一半,面上露出请教之色。
“你最近案子办的怎么样了?”
刘捕头听得这话,心中更是一阵打鼓,思忖了一阵后,谨慎地又问道:“不知府君想要问的哪件案子?”
“咱们大名府这段日子不甚太平,光人命官司就出了几件,还有几件大案要案,甚至还牵扯到一名死去的校官,实在让人头疼的紧呢。”
刘捕头一开始还小心翼翼,但是提起自己处理的案子,就趁此机会对自己的上官大倒起苦水来。
田府君安抚了一句。
“恩,你的功劳,本府不会忘记的。这些日子,咱们大名府不太平,你也多带着手下的兄弟们多上上心。可乐小说,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对了!你上次报给我清河武馆满门被灭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这几日也不见你给我汇报。”
刘捕头一听,心中便有了底,知道自家知府转来转去,就是想听听这个案子。
在心中组织了一下语言,便将前天在仵作的帮助下得出的结果,一一讲给田府君。
田府君听得心不在焉,甚至想无聊地打一个哈欠,说实话,如果不是事情太大,隐瞒不住,他甚至都不想让这件事记录在案。
听了一阵后,便打断问道:“我记得那清河武馆的馆主好象有少林的背景,是也不是。”
刘捕头听闻此言,心中一个咯噔,低声回道:“听街坊说,他在少年的时候曾经被一个老和尚收为徒弟,至于是不是少林僧人,卑职也不太清楚。”
刘捕头吓了一大跳,以为有人告他的隐瞒之罪,将那日碰见慧心两人的事情讲了出来。
暗中连骂了两句,面上却毫不改色地说道:“那时属下前去现场,并没有查看到什么行踪诡异的人。”
田府君闻言点了点头,又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两句,刘捕头都应付了过去,田府君在心中盘算一番,并没有什么漏洞,便让刘捕头离去休息。
如此以来,田府君倒有些犯了难。
清河武馆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有密探便传来消息,说颜孝深夜前往黑虎泉大宅,第二天刘捕头便上报清河武馆上下三十馀口被人尽数屠杀。
当时田府君便猜测这件事八成是颜孝所为。
本想拿这件事当成把柄,留待以后拿捏颜孝所用,可在昨天,颜孝又传来被和尚杀了的消息。
他本以为是少林寺的和尚得到消息想着回来复仇,可是现在又从刘青口中得不到印证,心中不由打起鼓来。
田府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也没有心思喝茶了,站起身来在屋中走了几圈后,走出了门外。
在门口服侍的下人赶紧迎了上来。
“无事,本府处理一些公务,你不用跟着了。”
田府君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大堂走去。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暂不提田府君到了大堂调发签令,为下午之事做准备。
单单说张砚回到屋中,独自盘膝打坐了一阵,却总感觉心神有些不宁,无奈之下,又转身去找自家师父。
此时慧悟和慧心师兄弟二人正在白苍屋中,为白苍治疔伤势。
慧悟见张砚进来也不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继续朝白苍的后背灌输内力。
张砚也不作声,就在一旁静静地待着。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慧悟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从床上下来,换了慧心继续疗伤。
“师父,白师伯。怎么样了?还是昏迷不醒吗。”
张砚将慧悟拉出门外,低声地问道。
慧悟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脸上显出忧心忡忡之色。
“你白师叔身上这些外伤尚不打紧,最要命的是他中了一招颜孝的绝脉掌。”
“现在完全靠着我和你师伯的内力吊命,想要彻底治好,恐怕还要回到寺中,让方丈师叔他们出手相助才行。”
“可是白师叔现在身受重伤,哪里经得起长途跋涉,就是到了少林,恐怕也一命呜呼了。”
张砚的话音未落,却见虚竹满脸异色的走了过来。
“师伯,有人找你?”
虚竹说完以后,慧悟闻之一愣,一时之间竟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人?”张砚连忙追问道:“虚竹师兄,你可曾认识?”
他心中也甚是奇怪,没听说自己师父在山东地面上还有朋友啊。
虚竹摇了摇头,也是满脸诧异的说道:“我也不认识,不过是一个中年人,胡子拉碴,看着一脸疲惫的样子。”
“他敲开门,先是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又指名道姓的要见师伯你。”
“师父,要不我去会会他。”张砚扭过脸来对着慧悟说道。
“无妨,可能是江湖上的哪位朋友听闻我到了大名府,过来和我见上一面,不打紧的。”
慧悟一边笑着一边就朝着大门的方向走去。
待看清来人之后,他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林师弟,是你?”
“来,进来坐吧!”
林星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了这房子一眼。
“不进来了!我军中有朋友告诉我,说今天下午动用百十位军中好手前去捉两个和尚。”
“我猜测是你们两个,特来给你们说上一声。”
林星说完以后,转身就要离去。
可慧悟却抢先一步,一把抓住林星的骼膊。
“松开!”
这位曾经整日沉迷在温柔乡中的醉鬼,此时双眼陡然射出两道冰冷的寒光。
慧悟却没有松手,反而脸色凝重地问道:“林师弟,你那朋友可曾信得过?”
“信与不信,自然随你。”
林星说着双臂陡然用力,就要挣脱开慧悟的手。
“师弟你不妨在这里坐上一坐,我和慧心师兄有些事想要给你说。”
“什么事?在这里说就好!”
“现在慧心师兄在屋内给白师弟疗伤,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先来我这儿喝上一口茶,解解乏。”
“砚儿,你去屋中沏上一壶好茶,我和你林师叔好好叙上一叙。”
慧悟对从身后跟来的张砚吩咐了一句,张砚应了一声,转身回到屋中。
林星则在慧悟的拉扯下,也跟着走了进来。
“想不到你们还挺有本事,竟然在这犄角旮旯,也能弄到一处住的地方。”
林星进得院中,先是打量了一番院中的环境,又瞅了瞅里屋的大堂。
慧悟将林星让进大堂内,两人分得宾主落座。
“都是我那不成器徒儿的朋友帮忙拾掇的,林师弟,你我二人好久未见,上次因为时间匆忙,这次一定要好好地叙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