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了解事情的原委以后,顿时觉得折断这汉子的四肢当真不冤枉,甚至还觉得自己下手轻了些。
这姓杜的小吏眼见胖瘦衙役将自己的底裤都露个一干二净,也顾不得疼痛,躺在地上,指着张砚大喊道:“小子,等我姐夫知道这事,一定会给我报仇的。”
张砚见这汉子非但不说句软话,反而敢大声叫嚣,差点笑出声来,走到这个汉子的面前,一把抓起他的衣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等着你姐夫过来找我,但是我觉得你看不见了。”
姓杜的小吏好象意识到什么,四肢无助的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
张砚朝其露出一个笑容,还不待众人反应过来,直接一掌摁在这杜吏的心口之上。
温纳图万吏的眼睛陡然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不明声音,紧接着头一歪,双眼便闭上了。
“看样子你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吧。”
张砚笑着说罢,随手将尸体扔在一边。
在场的众人纷纷愣在原地,万万没有想到张砚竟敢如此大胆,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将人直接杀害。
但是迫于张砚的武功高强,一时之间也都不敢言语。
张砚将这尸体扔掉以后,又回到了那长桌的跟前,望了望那书生,问道:“你们县衙在何处,距离这铁底河村还有多远的路程?”
苏轼好象明白张砚的意思,还不待这书生张口,立马喝止道:“这汉子死有馀辜,你杀了便也就杀了,切莫再生出那别样的心思。”
“大人,你这话就十分无赖了,我只不过想去探探那县太爷的跟脚,好好与他交流一番,怎么会有别样的心思。”
张砚的话语情真意切,但是在场的众人都是精明之辈,怎么会不知道张砚的想法。
苏轼长叹了一口气,对着张砚说道:“你杀了这人,或许还能掩盖过去,但是如果真的做出了杀官的举动,恐怕满天下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张砚不屑地撇了撇嘴,杀一个县官,那又如何?
自己在青州就连知府的师爷都宰了一个,只要做得隐秘些,哪里会有这些事端。
苏轼见张砚这副样子,叹气一声,语气又软了几分:“你武功高强,自然可以一走了之,但是你想过这些村民吗?”
张砚冷笑一声,道:“你难道以为不杀了那县官,百姓还有活路?”
“苏大人,别忘了我们来此是因为什么?”
张砚的话尤如一记重锤,直接撞在苏东坡的心房。
他自然知道张砚这话的意思,也更加明白这次前来铁底河村的缘由。
这铁底河村靠着铁底河,属于太康县管辖,一直以来都是渔耕为生,日子虽然过得并不富有,却也相对平和。
天有不测风云,最近这两年间,太康县连年大旱,就连铁底河的河水都下降了许多,部分水浅的地方都已经露出了河床。
太康县的县太爷听信方士所言,说是太康县这两年间滴雨未下,其缘由皆在铁底河沿途的村落户户捕鱼,家家织网,这才惹恼了河中的龙王爷,龙王爷大怒,降下灾祸,所以太康县这才三年滴雨未下。
这县太爷听后大怒,责令沿岸村落都不许再捕鱼。
百姓老实,自然不敢违背官府命令,好在还有几分薄田,也可勉强糊口度日。
这县太爷又是一个贪得无厌的主,恨不得天高三尺,各种苛捐杂碎收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百姓没有了活路,无奈之下只好冒着被抓进大牢的风险,偷偷捕鱼。
铁底河沿岸早有官差在暗中巡视,村里还有私通官府的小人,这些出来偷偷捕鱼的村民一逮一个准,全部被送进大牢当中。
一来二去,村里只剩下邓五这几个汉子。
他们不敢惹官府,可是又想活命,无奈之下,只好做起劫道的生意。
阴差阳错之下,碰到了苏轼前往杭州城赴任,这件事才被苏轼和张砚知晓。
“你去探查一番可以,切记不可伤害那县官的性命,无论他如何罔顾国法,自然有朝廷法度来将他审判,切不可妄动私刑。”
苏轼沉默了一阵后,这才对着张砚说道。
“你们几人乖乖的在这里呆着,如果敢随意妄动,他就是你们的榜样。”
张砚却没有接苏轼的话,而是对着那些衙役吩咐了声,便运起轻功,便朝着太康县县城赶去。
此时已经过了未时,太阳已经隐隐偏西。
张砚又接连路过几个村子,问清楚太戛纳的方向,待到日落的时候,就已经赶到太戛纳城下。
这太戛纳不过是河洛平原上的一个小城,处于中心腹地,长期未有战乱,这些守备的官兵早已是懈迨至极。
连搜身的举动都未有,就将张砚放了进去。
张砚进入城中,略一打听,就知道了县衙的位置。
此时衙门紧闭,门口的击冤鼓上落了许多灰尘,显然许久未有人敲响。
张砚并没有直接闯进府衙,而是绕到后院,身子一纵,一招燕子三抄水,直接翻到府衙的后院院墙上。
在院墙上又接连跑了几步,一个箭步跃至一处屋顶,随后趴在屋顶上,静静的观察着院中的动静。
这一爬便到了明月东升,张砚趴在屋顶上都有些困顿之时,突然见一中年人急匆匆地往一间屋子走去。
那中年人敲了敲门,只听得门里传来了一道声音:“什么人?”
那中年人隔着门低声说道:“大人,是我钱河,大事不好了,前往铁底河村的那些衙役差官到现在都没有回来点卯,我一直心神不定,这才过来给您汇报此事。”
“等我穿上衣服,钱师爷!”
张砚一开始趴在对面的屋顶当中,逆着风根本听不清那钱师爷所言,只能大略听到了“大人”两个字,便在心中猜测这屋里可能是县太爷。
只是苦于那姓钱的师爷在门外,自己一时不好有大动作,只能一点一点的朝着那个方向攀爬过去。
还不等张砚爬到,那门便“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二百多斤的胖子。
身穿素袍,八字胡须,好象一只肥老鼠成精。
这县太爷整了整衣领,朝着那钱师爷问道:“他们一人都没有回来吗?”
钱师爷神情紧张的摇了摇头,低声答道:“一个人都没有回来,按照往日这个时候,他们早就回来了。”
“钱师爷,每逢大事必要静气,不必如此慌张,府中的一众人都在看着呢,到时候让人瞧见,失了体统。”
“大人教训的是,可是最近这道上也有些不太平。”
这县官一挥衣袖,训斥道:“瞎胡说什么?”
“暂且不说他们有着官府的身份,单单带着刀,这一路上,谁能将他们怎么着?”
“依本老爷看,八成是在哪个酒楼吃酒……”
他话还没有说完,只见得从墙上翻下一人,一道刀芒抵在喉咙上。
这县太爷吓得大叫一声,身子一软,二百多斤的躯体瘫倒在地。
张砚冷冷地说道:“如果敢叫出声,定然将你的脑袋斩下。”
县太爷顿时不敢胡乱言语,而在一旁的那钱师爷则低声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求饶过小人一条性命。”
“你就是太康县的县太爷?”
“本官……小人便是,小人便是,大侠有什么吩咐。”
他本想装腔作势一番,但是瞥见自己喉咙处的戒刀,却又立马改口。
“那姓杜的杂碎可是你的小舅子。”
“大侠,这姓杜的人甚多,不知道大侠是在问哪一个?”
张砚见这县令不老实,戒刀又朝前递了递,锋利的刀刃顿时将这县令的下腭就挂出了一道血丝。
钱师爷眼见如此,连忙开口问道:“大侠切莫着恼,切莫着恼,你说的可是今日去铁底河村的杜鹏杜长吏?”
张砚点了点头,也不做声。
钱师爷见张砚承认了下来,心中便知道自家老爷的这个小舅子,八成便是惹了眼前这煞星,这才到现在这个时辰都没有回来。
此时县太爷也有些回过神来,连连开口保证道:“大侠,可是这混蛋不长眼,惹了你,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训斥他一番。”
“不用等他回来了,你陪我去找他一趟吧。”
“啊?去找他?去哪里找他?”
那县太爷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很快便又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家,你看此时天色都已经黑了,不如你在这里暂住上一宿,等明天天亮,再说此事可好。”
“无妨,张某未做亏心事,不怕天黑。”
听了张砚的话,那县太爷一时之间倒也无话可说,只能哭丧着脸站了起来。
在张砚的戒刀挟持下,县太爷亦步亦趋地朝着后门移动。
待走到后门的屏风之处,只见这县令猛然一撞屏风,将屏风给撞倒,身子一个打滚就朝着屋子的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嘴里在不断大喊着:“救命啊,快来人呀!救命啊!快来人呀!”
与此同时,嘴里在不断大喊着:“救命啊,快来人呀!救命啊!快来人呀!”
“愚不可及的东西,本想留你一命。”
张砚见这县令如此不识抬举,竟敢妄想逃跑,脚下运起幻影迷踪步,一瞬间出现在那县令的身前。
那县令尤如看鬼神一般的盯着张砚,正想要开口求饶之际,却见张砚手起刀落,一刀砍在其脖颈之上。
鲜血顺着戒刀呲呲的喷了一墙。
县令想要抬手指了指张砚,到了最后却也没能将手指抬起,身子便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
张砚蹲下身子,用这县令的袖袍擦了擦染血的戒刀,然后走到师爷的跟前。
这师爷的喉头耸动了几下,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
“乖,不疼的!”
张砚说完一刀直接捅在那师爷的胸口上,抽刀拔出,正转身想要离去之时,却听得屋中传来一女子的尖叫之声。
张砚扭过头来,却见一披头散发的女子,满脸惊恐的盯着张砚。
她此时正站在那县令刚刚出来的屋中,显然是这个县令的体己人。
正在张砚考虑要不要一刀也将其了结之时,却听得一侧的房门被人用蛮力撞开,冲出来五六个带刀的衙役。
张砚见此,不愿多造杀孽。身子一拧,垫步拧腰直接跃在屋顶之上,几个闪腾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等到张砚回到铁底河村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子时了
张砚到了邓五的家中,本以为众人皆早已休息,却发现屋中点燃着烛火。
破旧的房屋门大敞着,显然还在等着张砚归来。
张砚进得屋中,见只有苏轼一人坐在木椅上,不停的打着瞌睡。
张砚轻咳一声,苏轼打了个寒战,惊醒过来。
他望了望天色,睡意朦胧的问道:“张少侠,你怎么不在太康县住上一夜,等明天天亮再过来。”
“恐怕我明日再过来,苏大人今宿是彻底睡不着觉了。”
苏轼被张砚揭了底,也不着恼,反而向张砚问道,可曾见到那太康县的县令?
张砚点了点头,将事情的经过一一讲给了苏轼。
苏轼本来已经困的双眼皮打架,听闻张砚竟然真的将那县令一刀宰了,睡神立马跑到瓦爪国去了。
他声音有些颤斗地问道:“张少侠,你的所言可是为真?”
张砚耸了耸肩膀,将背上的戒刀放在桌上,满不在乎地说道:“杀了就杀了,这还有什么欺瞒的必要。”
苏轼本想站起,却因为心中的气愤,在站起身的时候,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也正是顺势扶了一把桌子,才没有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他在屋子里不停的踱步,一边走,一边轻捻下腭的胡须。
张砚毫不怀疑,如果再走几圈,苏轼那本就不多的下腭胡须恐怕会被揪个干干净净。
张砚伸了一个懒腰,拍了拍苏轼的肩膀,道:“苏大人,时辰不早了,咱们明天还要赶路呢,早些休息吧。”
说罢也不再去看苏轼的反应,而是朝着屋中的一张木床上躺去。
苏轼听了张砚的话,瞅了张砚一眼,看张砚就象看到一只怪物一般。
“张砚,你怎么能睡得着呢?你就不怕明天你的海捕文书就出现在整个大宋。”
这是苏轼第一次称呼张砚的全名,可见也是真的恼怒异常。
张砚坐在床边脱掉靴子,往床上一躺,反问苏轼道:“他们知道我叫什么吗?知道我的身份来历吗?什么都不知道,还怕个鸟蛋,睡觉!”
张砚一咕噜直接躺在床上,也不再理会苏轼,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