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郑捕头也同样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不过不时转动的眼珠却还是出卖了他。
张砚盯着这些尸体,看了一会儿,缓缓蹲下身子。
随手折下一截芦苇杆,轻轻拨了拨一具尸体。
让张砚出乎意料的是,这具尸体,不,准确的说是这团肉并没有想象中的紧触感,反而有种黏腻腻的感觉。
张砚眉头皱了皱,他站起身来,又来到另一具尸体旁。
这具尸体显然比上具尸体死去要早上一些时间,已经隐隐散发出了些许臭味。
张砚又用芦苇杆轻轻的敲了敲,附在其身上的蝇虫如受了惊一般向着四散逃窜。
“张少侠,可曾看出是哪家武林高手所为?”
恰在此时,郑捕头突然开口。
张砚站起身来,将芦苇杆随手扔在一旁,摇了摇头说道:“并没有看出。”
“不过这杀人凶手显然是一个用刀的好手,只是将这些受害者的皮肤尽皆取下,至于身上的其他肌肉以及内脏皆未损伤分毫,若是普通人作案,肯定没有这种手法。”
郑捕头点了点头,显然也认同了张砚这番推断。
张砚话锋一转,又紧接着说道:“也有可能这些尸体乃是凶手将受害者先行致昏,然后才进行这番剥皮。”
张砚一边说着自己的推断,一边围绕着这些尸体不停地踱步,他走的极慢,显然是想从这些尸体中发现些什么。
转了两圈后,张砚停下了这番徒劳的动作。
“走吧,和苏大人说一说这边并没有什么发现。”
张砚见没有什么收获,也不想待在这种渗人的现场,对着在一旁的郑捕头说道。
郑捕头本来也没指望着张砚能看出些什么,毕竟连他这种经年的老捕头都没有发现什么太多有用的线索。
这少年的武功看似挺高,但八成从小生长在门派内,从来没有经历过江湖。
听得张砚的话后,应和了一声,正准备拨开芦苇荡,让张砚先行进去。
张砚向前走了两步,身子刚刚进入芦苇荡,脚步陡然一顿,随后又停了下来。
跟在身后的郑捕头一个没注意,正好撞在张砚的后背之上。
“张少侠,怎么不走了?”
郑捕头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满脸疑惑的问道。
张砚并没有搭话,而是望了望芦苇荡。
这六七月份的芦苇荡正是一年时节最青翠茂密时,一阵热风吹过,发出“哗啦”的声动微响。
张砚看了看芦苇荡,脑海中想到了什么,立马将郑捕头拨开,又重新来到这些尸体的面前。
也顾不得再折芦苇杆,而是直接从背后拔出戒刀,轻轻拨了拨这些尸体。
随着张砚不断翻动这些尸体,眼中的疑惑神色也不断加剧。
在身后的郑捕头见眼前这个少年去而复返,又重新去看这些没有皮的尸体,心中充满了些许疑惑。
他在现场已经待了半个时辰,实在不愿意再在这种人间地狱的地方待下去了。
他轻咳了两声,拍了拍张砚的后背,问道:“张少侠,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张砚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用手指了指这四周密不透风的芦苇荡,反问道:“郑捕头,你也是本地人士,象这种芦苇荡,你也应该知道,别说寻常一两人进来,不见影踪,就是百十号人进来,都不能摸着东西南北,你说对不对?”
郑捕头点了点头道:“少侠,你说的的确不错,我从小生活在钱塘,这地方在六七月份的时节,芦苇枝干茂密,叶片修长,如若不是钱塘本地人,进入其中定然会迷路。”
“可郑捕头,你想过没有,在如此隐秘的地方,是谁发现这些尸体的?”
“谁发现的?”
张砚这一问反倒是难住了郑捕头。
他用手拨了拨歪歪扭扭的帽子,一时之间没有回答出来。
“废物!草包!”
张砚在心中暗骂了一句,又解释道:“就是第一个前来报案的人。”
“是这里的里正通知过来报案,不过我来的时候发现知府大人已经先我一步到了这里。”
“先你一步?”
这一下反倒是张砚疑惑地问出了声。
郑捕头苦笑着点了点头,将刚才与苏轼碰见的场景又重新复述给张砚说了一遍。
张砚随手摘了片芦苇叶,一边用力擦拭戒刀上的污渍,一边思索道:“如此说来,这命案现场第一个发现的人应该只有里正才知晓。”
“嗐,我早就问过了,这里正也弄不清到底是谁说的,他知道的时候,街上都已经好多人在传这件事了。”
“据那老头所言,他到这的时候,里面已经进来了好几拨人,若不是村里还有几个管事的人在路口拦着,恐怕这里早就不知道进来多少人了。”
张砚听到这个回答,倒也丝毫不意外,毕竟就连他自己也都是从喜雨楼里听闻了这件事,才赶了过来。
这件无皮人尸案,用不到明天早上恐怕就传的整个杭州城老少皆知了。
“看样子这凶手早有准备,好一招浑水摸鱼。”
“的确如此,我从十六岁担任捕快到现在四十馀岁,已经三十馀年,这种案子我简直闻所未闻,从来没有见过将人皮剥下的凶手,我都怀疑是妖魔作崇了。”
张砚听了郑捕头的话,笑着摇了摇头,显然对郑捕头这番鬼神之说并不相信。
张砚和郑捕头两人出了芦苇荡,找到了坐在堤岸上的苏轼,他用手轻抚下颌的胡须,也是一副沉思的表情,显然,也为这件案子陷入了极大的困扰当中。
听得背后传来脚步声,苏轼扭过头来,见是张砚两人。
“张少侠,郑捕头,你们两人去现场回来了,可曾有什么发现。”
张砚两人均是摇了摇头。
苏轼抚了抚下颌的胡须,道:“无妨,本来让少侠你去,本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有什么发现,倒也是意料之中,那可曾看出是哪家门派的高手?”
听闻苏轼问出这话,张砚本想摇头,却沉吟了一下后,道:“看不出是哪家门派的刀法,但是这凶手显然是一个用刀极其高明之辈,至于是不是门派的高手,小子才疏学浅,并没有认出。”
听了张砚的话后,苏轼长叹了一口气,也不再问话,而是转头望向了西湖。
“大人,你也不必忧虑,这事以卑职所闻,八成非人力所为。”
苏轼闻听此言,转过头来望向郑捕头,面上露出几分疑惑之色:“郑捕头,你的意思是?”
郑捕头便将刚才在芦苇荡中与张砚说过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妖魔鬼怪!”
苏轼听闻这四个字,手中的力道加大了几分,就连下颌的胡须都不自觉的捏掉了几根。
“的确是妖魔鬼怪,大人,你想若不是妖魔鬼怪,怎么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将这些尸体剥得如此干净。”
“张少侠,你怎么看。”
张砚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从小长在红旗下、生长在春风里的好少年,坚信唯物主义,听闻苏轼的问话,本想脱口而出,这世间根本没有什么牛鬼蛇神、妖魔鬼怪。
可是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穿越而来的事情,张了张嘴,最后并没有发出什么声来。
苏轼见张砚并没有回答自己,扭过头来,见张砚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张砚的肩膀。
“张少侠,这事乃是官府中事,少侠也不必为此过多忧虑。”
张砚朝其拱了拱手道:“大人,小子担忧之事,并不仅仅是这件事,更害怕是这凶手不会停止作案。”
张砚话音一落,苏轼的双目紧紧地盯着张砚,道:“张少侠,此言何意,难不成你知道些什么内情。”
张砚摇了摇头,道:“大人,你太高看小子了,不过刚才小子通过检查案发现场,本以为是第二现场,乃至第三现场。”
“可小子发现这四周芦苇荡密不透风,如若不是第一现场,将这些无皮人尸抱进芦苇荡内,这些尸体或多或少都应该有些许被芦苇擦伤的划痕,可是现场之中,可这些尸体竟完全没有些许损坏,简直让人诧异至极。”
郑捕头听了张砚所言,大叫一声,惊得向后倒退半步,颤声道:“张少侠,你的意思是这些莫不是真的是鬼神所为。”
张砚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但是我觉得如果真是鬼神所为,那些尸体腐烂程度不一,又如何解释,我觉得对于鬼神来说,杀一人和杀十人,难度应该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只是!”
张砚看郑捕头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轻声说道:“所以我才说这件案子远远没有结束。”
张砚说完,便扭身下了大堤,前往路口去查找苏过了。
“张兄弟,里面到底是什么案子,这么神秘,快来给我讲一讲。”
张砚到了苏过跟前,还没有说上两句话,苏过便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张砚听到他的询问,脸上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然后问道:“苏兄,你真想知道。”
“嘿,张兄弟,你这人忒不讲义气,刚才你明明说的进去以后便将里面的情况告知于我,现在怎么又出尔反尔,不信于人了呢。”
张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额,你小子作死,可别怨我张某人。”
“来,附耳过来,我将里面的情景说与你听。”
苏过听闻张砚此言,连忙乖乖地将耳朵倾侧过来。
张砚趴在其耳边,将里面的情景缓缓讲出。
刚刚讲到那六七具尸体,乃是无皮人尸时,苏过吓得大叫一声,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上。
“张兄弟,你所言,可是,可是属实?”
苏过定了定神,结结巴巴的问道。
张砚朝其邪魅一笑,伸出手来,将苏过拉起,却并不进行解释。
苏过见张砚这副样子,心中便知道张砚所言大概并没有欺骗自己。
“怎么可能?这简直不是常人所为。”
苏过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泥土,眼中闪过浓浓的怀疑之色。
“你若是不信,回头去问一下苏大人,便知道我所言是否真假?”
苏过讪笑道:“没,我怎么不相信!”
突然他眼珠转了两圈,朝着张砚低声言道:“张兄弟,既然那恶人如此厉害,不如咱们想个法子去摄服他,可好?这样也算给钱塘百姓一个安稳。”
张砚听闻这话好象第1天认识苏过,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他。
苏过被张砚盯得发毛,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张兄弟,你一直盯着我做甚?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你可知道那人的武功有多高?你这身板,别说去对付这凶手,就连杀个鸡都费劲。”
听闻张砚话中的嘲讽,苏过用力的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却不想用力过猛,竟捶得自己咳嗽了起来。
张砚见其这副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也不再理睬苏过,转身而去。
“张兄弟,你等等我,等等我!”
到了晚上,苏轼果然没有回来,与苏家众人在一起吃饭。
苏过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一口米饭,努力地咽了下去,又朝着张砚问道:“张兄弟,今天上午我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张砚诧异地抬起头,显然并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书呆子还在想着此事,一时之间倒也不好作答。
而在一旁的苏遁听了自家三哥的话,嘴里含着米饭,含糊不清地问道:“三哥,你和张大哥商量的什么事?”
在一旁的王朝云见自家儿子这副样子,抬起手来“啪”的一下往苏遁的头上拍了一下!
“哎呦,娘亲,你打我干什么。”
王朝云又抬起手来往自家儿子脑壳上打了一下,训斥道:“好好吃饭,别说那么多废话。”
“娘,你都叫我打傻了!回头我一定告诉我爹爹。”
“嘿,臭小子!”
正在母子两人斗嘴的时候,却见苏轼缓步推开屋门,朝着众人走来。
“爹,娘亲打我!”
苏遁见自家老爹回来,连忙跳下椅子,小跑着扑向苏轼。
“嘿,张兄弟,你这人忒不讲义气,刚才你明明说的进去以后便将里面的情况告知于我,现在怎么又出尔反尔,不信于人了呢。”
张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额,你小子作死,可别怨我张某人。”
“来,附耳过来,我将里面的情景说与你听。”
苏过听闻张砚此言,连忙乖乖地将耳朵倾侧过来。
张砚趴在其耳边,将里面的情景缓缓讲出。
刚刚讲到那六七具尸体,乃是无皮人尸时,苏过吓得大叫一声,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上。
“张兄弟,你所言,可是,可是属实?”
苏过定了定神,结结巴巴的问道。
张砚朝其邪魅一笑,伸出手来,将苏过拉起,却并不进行解释。
苏过见张砚这副样子,心中便知道张砚所言大概并没有欺骗自己。
“怎么可能?这简直不是常人所为。”
苏过拍了拍自己屁股上的泥土,眼中闪过浓浓的怀疑之色。
“你若是不信,回头去问一下苏大人,便知道我所言是否真假?”
苏过讪笑道:“没,我怎么不相信!”
突然他眼珠转了两圈,朝着张砚低声言道:“张兄弟,既然那恶人如此厉害,不如咱们想个法子去摄服他,可好?这样也算给钱塘百姓一个安稳。”
张砚听闻这话好象第1天认识苏过,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他。
苏过被张砚盯得发毛,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张兄弟,你一直盯着我做甚?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你可知道那人的武功有多高?你这身板,别说去对付这凶手,就连杀个鸡都费劲。”
听闻张砚话中的嘲讽,苏过用力的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却不想用力过猛,竟捶得自己咳嗽了起来。
张砚见其这副样子,不由得哈哈大笑,也不再理睬苏过,转身而去。
“张兄弟,你等等我,等等我!”
到了晚上,苏轼果然没有回来,与苏家众人在一起吃饭。
苏过往自己嘴里扒拉了一口米饭,努力地咽了下去,又朝着张砚问道:“张兄弟,今天上午我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