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朱标斥责的同时忽然一拍书案,发出了一声闷响。
这一声呵斥,让三人都缩了缩脖子,心头一凛。
“父皇万寿在即,尔等身为大明藩王,不思如何谨守藩屏、为国贺寿,却私下里串联一气,急吼吼地跑回京城,就是为了打听北伐选将?好去争抢战功?此乃人臣之道?此乃人子之孝?!”
朱标脸色难看至极,在三位弟弟的脸上扫过,心里非常失望。
“北元是我大明心腹之患,此次北伐乃是举国之战,非同儿戏!岂是让尔等去争强好胜、肆意博取军功的戏台?!”
朱被骂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性子也犟,忍不住梗着脖子反驳。
“大哥!我们怎么就是胡闹了?!父皇在我们这个年纪,早就已经提着三尺剑,跨马征战了!为何我们不行?我们兄弟就是想上阵杀敌,怎么就变成争强好胜、肆意博取军功了?难道想为我大明开疆拓土,还有错了?再说,我们也没说要当元师,当个大将先锋这种还不行吗?”
“就是!当个先锋便好!”朱榈附和道。
朱棣也想说什么,但看着大哥的眼神他又给咽了回去。
朱标是真没想到,自己兄弟几年藩王当的,把老幼尊卑都给忘了,都敢跟自己顶嘴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朱,一直看得他的气势渐渐弱了下去,乃至不敢与他对视,才冷冷开口:“行与不行,不在你我说了算,在父皇,在朝廷,在战局形势需要!”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稍缓。
“既然你们问起,我这当大哥的也不妨直言。”
“此次北伐,父皇定下的首要目标是辽东的哈纳出部,旨在断了北元最粗的一臂,也好稳固辽边。主攻方向就在辽东及其西路。老四的北平,正当其冲,乃是中原之地的进军要道,也是粮草转运之枢钮。老四对此应当已经知晓,应有不少粮草已经送入北平府库。”
朱棣应声道:“大哥说的是!这些粮草我已安排亲卫守卫,绝无问题。”
朱标点点头:“故,此番老四若做个随军参赞,即熟悉地理,同时协理后勤,乃至领偏师策应,尚有可言之处。”
朱棣闻言面上的喜色险些抑制不住。
朱标扫了他一眼,随后目光一转,看向朱和朱。
“而老二的西安,老三的太原,皆是我大明西北与正北的重镇,所御者乃是北元本部及西窜残部,需时刻警剔漠南。一旦大军东指,辽东战起,北元残部极有可能趁虚而入,伺机骚扰甘陕、山西,以此来牵制我军!”
“你们二人皆为藩王,守土有责,也是藩屏所在,正是要严加戒备,防止敌人偷袭,保大军侧后的粮道无忧!此等重任,岂是儿戏?若你们都跑到辽东去争功,到时后方空虚,被北元钻了空子,袭破关隘,劫掠州县,这个责任,你们谁担得起?父皇的北伐大计,还要不要了?!”
“若你当的起,这帅印给你又何妨?!”
“你秦王当的起吗?!”
“你晋王当的起吗?!”
朱标这一番话,从战略大局出发,有理有据,顿时将朱楼和朱榈镇住了。
二人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只想着冲锋陷阵,却未曾深虑自己镇守之地的重要性。
朱标见二人被镇住了,又放缓了语气。
终归是自己的胞弟,能认识到错误就好,给了二人一颗定心丸。
“当然,尔等有心报国是好事!若此次北伐辽东哈纳出部被顺利解决,到时北元必生内乱,届时父皇若还有犁庭扫穴之意,用兵漠南、漠北,你们二人,自然是我大明锋刃所指!届时还怕没有仗打,没有功立?”
朱和朱对视一眼,心中的不服气早就没了。
仔细想想,大哥就是大哥,说得确实在理。
自己镇守的地方确实要紧,说不定在家待着,就能碰到上门袭扰的敌军,还能捡军功0
而且要是真如大哥所说,父皇有意一举扫平北元,那直插元庭的首功也是有机会的,比老四混的什么随军参赞要好得多。
朱脸皮也是厚的不象话,脸上立刻重新堆起笑容。
“大哥深谋远虑,是弟弟们莽撞了!大哥说的是,守好家门一样是大功!”
朱榈也连忙道:“对对对,大哥安排得周全!是弟弟们思虑不周,只想着往前冲了,上阵杀敌了。”
朱棣站在一旁,心中有些失望,大哥同意他参与,固然是好事,但听这意思,主要还是“协理”、“策应”,并非独当一面。
不过对比二哥、三哥,他还是觉得要好些,这直插元庭的事情八字还没一撇,远不如自己这个实在。
而且,大哥这次表态那未说出口的另一层意思,他隐约也能猜到了:二哥、三哥在藩地素有跋扈之名,用兵可能不服调度,容易坏了大事。
而自己年轻,就藩不久,相对“听话”些,这让他心中有种被认可的喜悦。
朱标摆摆手,恢复了平日温和的神色。
“好了,此事休要再提,更不要在父皇面前聒噪,父皇每日已经够忙的了。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准备给父皇贺寿。寿宴之后,该回藩地的,尽早回去,莫要在京城逗留。”
“是,谨遵大哥教悔!”三人齐声应道。
几人又说了些闲话,三人才告辞退出了东宫。
离开东宫,走在宫墙夹道之中,三人之间的气氛却没了来时的“同仇敌忾”。
朱挠了挠头,对朱榈道:“老三,你说大哥这话————是真心为咱们好,还是敷衍咱们?不会是怕咱们留在京城生事,哄咱们早点回去?”
朱榈眯着眼,摸着自己下巴上短短的胡茬,沉吟道:“大哥说的不象假话,咱们的藩地确实要紧。不过————总觉得有点太巧了。偏偏是老四能去,咱们就得守着?大哥该不会是看老四年纪小,好拿捏,故意给他机会吧?”
朱棣闻言,心中不悦,但面上不显。
“三哥哪里的话。大哥是储君,处事自然以国事为重。北平地理紧要,需人协理,大哥用我,不过是小弟运气好,刚好在这罢了。至于二哥三哥所镇守之地,小弟觉得确如大哥所言,关乎大局,责任重大。”
朱看看朱,又看看朱棣,觉得两人说得都有点道理。
他自己是懒得动这脑筋了,这次回京就当是回来给老爷子贺寿。
“算了算了,大哥都这么说了,还能怎样?老爷子那儿更不敢问。反正老四能去,也算咱们兄弟里有人出头。到时候老四你机灵点,多立点功劳,也给哥哥们长长脸!要是真象大哥说的,后面还有打漠南、漠北的机会,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朱?“恩”了一声,没再多说,但眼神里显然还有些将信将疑。
不怕傻子傻,就怕傻子动脑筋。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在他看来,其他两兄弟,一个被“收买”了,一个被“大饼”砸晕了,如今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但大哥的理由确实堂堂正正,他也挑不出毛病,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三人各怀心思,在岔路口分道扬镳,各自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