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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动荡

    金陵城内,

    这些时日,

    朱涛与朱标兄弟二人几乎昼夜不息。

    如今大明疆土太过广袤,

    军队数量亦急剧膨胀,

    各地驻防卫所需大量调派兵员,

    连龙窟与护龙卫也不得不扩编建制,

    否则实在难以支撑如此庞大的人力需求。

    而相较之下,朱涛比朱标更为繁忙。

    此番不仅朱涛攻取了北扶桑与虾夷岛,

    先前南下的俞照宣也传来捷报——

    苏禄国以南、泥勃国以东,

    存在大片未形成统一政权的岛屿,

    现已尽被俞照宣收服。

    须知,“原始”并非无人居住,

    只是未有足以引起大明重视的强国罢了。

    但岛上人口众多,亟待治理教化,

    故必须派遣官吏,建立行政体系。

    朱涛遂下令,将虾夷岛与北扶桑合并设为“北海省”。

    至于南洋诸岛,土地广阔,人口亦众,不可轻忽。

    尽管俞照宣在征伐过程中,剿灭近半反抗土着,

    然数千岛屿总面积几与从关西至东海全线相当。

    即便折损过半,仍存百万臣服之民。

    且当地气候与安南、大城、吴哥相似,终年无霜雪,

    沿海平原广阔,若加开发,皆可成为一年三熟的沃土良田。

    经反复斟酌,

    朱涛最终将这片疆域划分为六省:

    苏威岛全境设为“苏威省”;

    苏威岛与新伊岛之间的群岛命名为“马古省”;

    满者伯夷国以东地域设为“爪东省”;

    新伊岛则一分为二,东部为“伊安省”,西部为“八新省”;

    更西处较大群岛设为“拉尼省”;

    至于南方那片大陆,

    虽俞照宣尚未登陆,

    朱涛亦已预先定名划界。

    这样的区划方式未免太过随意。

    钟尖一带,尽是广袤的戈壁与荒漠。

    于是朱涛便草草绕着地图画了几笔,干脆将这片区域一分为四——东、西、南、北四个省就此成形。

    然而。

    这样一来。

    大明的人才储备立刻显得捉襟见肘。

    所幸的是,自朱树大力兴办教育以来,各地学堂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童生、秀才数量激增,几乎到了满街皆是的地步。

    即便朱桃有意引导学子投向格物院,仍有不少人执着于“考明经、做老爷”的旧念,纷纷涌入明经科门下。

    因此,如今的大明根本不缺读书人。

    朱涛当机立断,决定增设一次秋闱恩科。

    两兄弟联合向天下发布诏令,宣布开科取士。

    消息一出,举国震动,各地学子纷纷启程,涌向各省省城。

    摄政王府中。

    朱涛心情甚佳,刚刚处理完堆积如山的政务。

    朱桃也终于卸下重担,轻松自在。

    心中正盘算着今晚是去寻徐妙云、冯文敏,还是去找青衣或符离公主叙话。

    “二爷。”

    苏锦墨突然闯入,打破了这份闲适。

    朱涛顿时面色一沉,目光如刀般射向来人,

    仿佛只要一个理由站不住脚,就要当场将其剥皮拆骨。

    苏锦墨浑身一颤。

    自从上回蒸汽机失窃一事之后,他便极少出现在朱涛面前,凡事皆由于春生代为转达。

    可这一次。

    于春生不在。

    他只能硬着头皮进来禀报。

    毕竟事态紧急,若因延误酿成大祸,万死难辞其咎。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微颤:

    “二爷多省儒生聚众暴动,拦截前往省城赶考的学子。”

    “各地均已爆发冲突。”

    “儒生与学子?!”

    朱桃眼神骤然一凝,眉头紧锁。

    在大明,儒生与学子本就并非同一类人。

    虽说圣人孔子主张“有教无类”,但后世渐变,儒生多出自世家大族,平民百姓鲜有涉足之机。

    这一局面,直到朱树在全国广设学堂,才有所改观。

    或许有人会提寒门子弟——但所谓寒门,实则是没落的士族,家中尚存典籍,亦能延请先生授业,并非真正出身底层。

    正因如此,自朱桃改革教育体系后,科举考生自然分化为两派:

    一为学堂学子,二为世家士子。

    世家儒生向来轻视学堂出身之人,尤其鄙夷明经科。

    他们认定,这些学子未曾通读真正的圣贤经典,只知背诵《大明取士经》应付考试,胸无点墨。

    更不承认他们是儒家传人,直言其非儒门正统。

    而学堂学子得朝廷扶持,虽授课先生多为世家出身,却也不再对那些士子卑躬屈膝。

    后来更是愤然将学堂中供奉的圣贤画像尽数撤下,换上了朱标、朱涛与老朱的画像。

    并公然宣称:“着书立说的古圣先贤并非我等至圣先师;我们所学者,非圣贤经典,而是《大明取士经》。既如此,当拜赐书之人——当今皇帝、摄政王与太子,此三位才是我辈真圣。”

    此举气得教书先生们吹胡子瞪眼,却又无人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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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竟——

    朱涛残暴之名,天下皆知。

    谁敢妄言当朝摄政王、太子与皇帝不配受学子跪拜?

    此话一旦出口,怕是一家人头落地都不够填命。

    先师固然重要。

    可性命更加要紧。

    自此之后,学子与儒生彻底分道扬镳,裂痕深埋。

    当时朱涛听闻此事,也曾哭笑不得,难得充当和事佬,在双方之间调停周旋。

    只是如今。

    朱桃未曾料到,这积怨竟已酝酿至此,终成燎原之势。

    “到底怎么回事?”

    他沉声问道,目光如炬,直视苏锦墨。

    “回二爷。”

    “是那些读书人拦住了赶考的学子。”

    “强迫他们祭拜古代圣贤。”

    “不拜的人,就不准踏入考场半步。”

    “可学子们偏偏不服,坚持要拜您、太子殿下,还有当今陛下。”

    “于是双方就”

    苏锦墨正缓缓陈述,话未说完,却被朱涛猛然喝止。

    “够了!”

    “孤不想听这些表面文章。”

    “孤问的是——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纵?”

    “多个省份同时出事,你告诉孤你们毫无头绪?”

    “真当孤以为这只是地方儒生排挤考生的小动作?”朱桃目光如刀,直刺苏锦墨。

    “二二爷”

    “根据锦衣卫密报”

    苏锦墨牙关紧咬,声音微颤。

    “山东曾家”

    “关东孟家、颜家”

    “关西荀家”

    “还有江南”

    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念出,如同寒夜惊雷。

    朱桃眉头骤然锁紧。

    “他们疯了不成?”

    “竟敢在暗处煽动如此大乱。”

    “莫非真是孤多年未动屠刀,”

    “让他们忘了孔家、朱家是怎么灰飞烟灭的?”

    “以为孤手里的剑钝了?”

    朱涛心头疑惑难解。

    当初自己血洗孔、朱两族时,这些人一动不动;

    大明颁行家族推恩令时,他们也默不作声;

    如今不过是让百姓都能进学堂读书,反倒跳出来拼死相抗?

    可这命,他们拼得起吗?

    大明何时惧过世家?

    圣贤之后又如何?

    孔家、朱家都已成尘土,他们又能算什么?

    片刻后,朱涛登车,直驱东宫。

    殿内,朱涛将一切如实禀告朱标。

    “老二。”

    朱标凝视着他,眉心紧蹙。

    “事情确凿无疑。”

    朱涛眸光冷冽,杀意凛然,“那就——杀。”

    “如今早已不是从前。”

    “我大明自有新学之士,源源不断。”

    “朝廷运转,早已不必仰赖他们施舍人才。”

    “原本,”

    “孤还想着慢慢削权,也算给他们几分体面。”

    “可既然是自取其辱——”

    “那就别怪孤无情。”

    朱标长叹一声。

    “罢了。”

    “既是自寻死路,也怨不得旁人。”

    “老二。”

    “你动手时,哪个家族跳得高,便灭哪个。”

    “若真能将世族连根拔起”

    “或许朝廷也能喘一口气。”

    “只是”

    “你的海外商路,怕是要受些影响。”

    “嗯?”

    此言一出,朱涛眼神微闪。

    刹那间,一道念头如闪电划破迷雾。

    他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了这些大世家为何偏偏此时发难!

    “老大。”

    “我想通了。”

    “他们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闹事是有原因的。”

    “说来听听。”

    朱标顿时来了兴趣,望向朱涛。

    “因为这些所谓的‘圣贤世家’——”

    “和靠着海贸暴富的那些家族,根本不是一路人。”

    “老大。”

    “真正从海运中捞到金山的,是那些临海、傍河的世家。”

    “他们船舟便利,自然能随大明商队远航发财。”

    “可天下世家何其多?并非人人都靠水而居。”

    “普通世家尚能低头,求沿海的同族带自己分一杯羹。”

    “但那些自诩圣贤血脉的门第呢?”

    “他们如何能弯下腰,去求昔日眼中的‘商贾之流’?”

    “而沿海世家,随着走遍四海,见多识广——”

    “早就不把那套‘礼法尊卑’奉为金科玉律了。”

    “结果便是:”

    “圣贤世家拉不下脸去求人,”

    “沿海世家也不屑主动送钱上门。”

    “这些年下来,”

    “他们在世族圈中的声望,早已被沿海新贵悄然取代。”

    “如今大明开秋闱,广选寒门才俊——”

    “他们猛然惊觉:连朝堂的话语权,也要保不住了!”

    “更致命的是——”

    “推恩令瓦解家产,限田令断了兼并之路。”

    “他们再不能靠祖田坐享百年。”

    “长此以往”

    “很快,他们就会成为头一批被逐出世家行列的家族。”

    “所以他们彻底疯了。”

    朱标静静听着朱桃的剖析,

    眸中忽然掠过一抹讥讽。

    “无法承受这般落差。”

    “便想借那些初入世事、不谙世故的酸儒来打压学子。”

    “借此稳固自己在朝堂的一席之地?”

    “何其荒唐。”

    “真是死撑颜面,自取其辱。”

    “明明知道大明为世家指的出路在远洋。”

    “却还死守着所谓‘圣贤之后’的虚名不放。”

    “若这样的人不被淘汰,谁该灭亡?”

    各省纷纷动荡,

    金陵城亦未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