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的嘴唇哆嗦着,想说谢谢,却发现自己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将布包紧紧地抱在怀里。
“但是……”胤?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记住,绝对不能再碰大烟了。
一口都不行,我会派人跟着你,你的一举一动,我全都要知道。
如果你让我发现你再去抽那东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巴图的脸色已经白得象纸了。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巴图连连摇头,赌咒发誓,“十爷,我要是再碰那东西,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把自己绑了来见您!”
胤?点了点头,朝门外喊了一声:“福全。”
门被推开了,福全应声而入,垂手站着。
“带大舅爷从侧门出去,别让人看见。”胤?吩咐道。
“嗻。”福全应了一声,转身对巴图躬了躬身,“大舅爷,请随奴才来。”
巴图抱着布包,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胤?。
他的眼框还是红的,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而是一种有了方向之后的、带着几分决绝的光。
“十爷,”他说,“您放心。”
胤?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巴图转过身,跟着福全消失在了门外。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乌兰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的肩膀微微起伏着,象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十爷……”乌兰低着头,不敢看他,“您……您为什么对我们兄妹这么好?
我哥他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我……我偷了府里的银子……您不但不怪我们,还……”
她说不下去了。
胤?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因为你是我的福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哥的事,也是我的事。”
乌兰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这府里上上下下都看着我们呢。”胤?继续说,“如果我们夫妻不和,外面的人就会觉得十贝勒府不稳。
如果我们兄妹反目,草原上的人就会觉得十贝勒府没有根基。所以,帮你,就是帮我自己。”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乌兰的侧脸。
日光从窗户洒进来,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而朦胧。
“再说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你今天打你哥那几巴掌,比我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乌兰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用手帕捂住嘴,眼泪和笑声混在一起,肩膀一颤一颤的。
笑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胤?。
“十爷,晚上您来我院子一趟,我有东西给您。”
胤?看了她一眼,没有问是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乌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裳,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光。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胤?独自坐在房间里,没有急着走。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着。
巴图的事,暂时稳住了。
但真正的大戏,才刚刚开始。
太子府布局了五年,用高孟远这颗棋子,一步一步地把巴图这条线织进了他们的网里。
这不是一个管事能干成的事,背后一定有太子本人的授意。
太子要的不是巴图的银子,甚至不完全是乌尔锦噶喇普部的效忠。
他要的,是八爷党的把柄,是十贝勒府的软肋。
而现在,这张网被胤?攥在了手里。
他不但没有让太子得手,反而把巴图变成了自己的棋子。
接下来,他要做的,是让这张网变成太子自己的陷阱。
他的脑子里开始飞快地推演。
高孟远会从巴图那里问什么?太子府下一步会做什么?老八那边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什么反应?
他能从老九那里借到什么力?康熙对太子结交蒙古的事,到底知道多少?
这些线索在他的意识中交织在一起,像无数条丝线,正在慢慢地编织成一张更大的网。
他需要找到一个支点,一个能让太子府主动出手、又在出手时露出破绽的支点。
他需要让八爷党在不经意间成为他的助力,又不能让老八察觉到他在暗中操控。
他需要让自己在这场三方的混战中,始终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
不靠太近,以免被波及;不拉太远,以免失去主动权。
这步棋,不好走。
但他必须走。
胤?睁开眼,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
天色已经黑透了。
月亮挂在天上,又圆又亮,将整个院子照得象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迈步走出门,沿着游廊,朝福晋的院子走去。
福晋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胤?一进院门,就愣住了。
院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七八口硕大的箱子,一字排开,从台阶下一直摆到了院门口。
箱子都是紫檀木的,角上包着铜皮,擦得锃亮。
有些箱子上还贴着封条,封条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依稀能看出是蒙古文。
乌兰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装,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没有戴任何首饰。
苏沫儿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本册子,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十爷来了。”乌兰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淅。
胤?看着她,又看了看地上那些箱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
乌兰没有回答。
她提起袍角,走下台阶,在胤?面前站定。
然后她的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苏沫儿跟着跪了下去。
胤?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扶:“你干什么?起来!”
乌兰没有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胤?泉。
“十爷,这是我嫁过来时,阿爸给我的所有嫁妆。
金银首饰、绫罗绸缎、珊瑚珠子、绿松石头面、各色皮货,还有草原上的一些地契。”
她伸手指了指身后那些箱子,然后双手举过头顶,深深地拜了下去。
“苏沫儿都造了册,一样不少,现在,我全部献给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