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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翻云复雨

    胤?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一排被月光照得发亮的紫檀木箱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从箱子上移到乌兰脸上,又从乌兰脸上移回箱子上。

    他本以为乌兰是来跟他道谢的,最多说几句体己话,或者给他做双鞋、绣个荷包什么的。

    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女人会把她的全部嫁妆搬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里,像献祭一样献给他。

    他的本意,从来不是这些。

    他帮巴图,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堵住十贝勒府的窟窿,是为了在草原上埋下一颗棋子。

    他拉拢乌兰,是为了后院不起火,为了夫妻同心,为了在外人面前撑起十贝勒府的体面。

    至于乌兰的嫁妆,那是她的私产,是他这个做丈夫的连碰都不该碰的东西。

    可乌兰自己捧出来了。

    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乌兰面前,弯下腰,双手托住她的骼膊,用力往上扶。

    “起来,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地上凉,别跪着。”

    乌兰没有起来。

    她的膝盖像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十爷,您要是不收,我就不起来。”

    胤?的手加大了力道,但乌兰的骼膊像铁铸的一样,怎么都扶不动。

    他只好松开手,蹲下来,跟她平视。

    “福晋,这是你的嫁妆,是你阿爸给你的体己银子。

    你留在身边,将来有个急用,也好有个依靠,我哪能收你的东西?”

    乌兰摇了摇头,声音坚定和决绝。

    “十爷,您对我哥有再造之恩。

    要不是您,他现在还在太子府的烟馆里躺着,欠着一辈子还不完的债,被人家当狗一样使唤。

    您救了他的命,也救了我们全家。”

    “这些年,我在府里没少给您气受。

    您让我管帐,我把帐目管得一塌糊涂;

    您在外面应酬,我在家里跟您甩脸子;

    您欠了国库的银子焦头烂额,我还偷偷从府里往外挪钱贴补娘家。”

    “我不是个好妻子,我对不起您。”

    胤?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乌兰抬手拦住了。

    “所以,这些嫁妆,您一定要收下。”她的语气忽然坚定起来。

    “不是施舍,不是补偿,是我作为您的妻子,应该做的。您将府里最后的银子都给了我哥,这么大的十爷府,上上下下哪里都得用钱。

    我不能替您分忧,至少不能拖您的后腿。”

    胤?还要开口,乌兰又补了一句:“十爷,如果您再推辞,就是没把我当做您的妻子。那我就跪在这里,长跪不起。”

    胤?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读懂了乌兰眼里的东西。

    那不是一时的冲动,不是愧疚之后的补偿心理。

    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破釜沉舟的决断。

    她把自己最后的底牌交了出来,不是为了还债,是为了表一个态,从今天起,她跟他是一条心。

    胤?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当然想收。

    这些箱子里装的是真金白银,是实打实的银子,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

    但他不能显得太急切,他得推,得让,得做出一副“我本来不想收是你非要给”的样子。

    这是一场戏,但也是一份真情。

    “好。”他终于点了头,“我收下,但你记住,这不是我的,是我们俩的,将来你要用,随时来取。”

    乌兰终于笑了。

    胤?伸出手,再次扶住她的骼膊:“起来吧,地上凉。”

    这一回,乌兰没有拒绝。

    她借着胤?的力道站起身来,膝盖有些发麻,晃了一下,胤?赶紧揽住她的腰,将她扶稳。

    “苏沫儿,去叫福全来,让他带人把这些箱子搬到帐房去,仔细清点,造册入库。”

    苏沫儿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胤?扶着乌兰,走上台阶,推开房门,进了屋子。

    屋里燃着灯,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满室照得暖融融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熏香,不象是草原上某种野花的香气。

    乌兰在炕沿上坐下来,低下头,用手指绞着手帕,脸颊上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

    她不敢看胤?的眼睛,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呼吸有些急促。

    胤?在她身边坐下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乌兰。”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乌兰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大倔强的眼睛里竟出现了一丝少女般的羞怯。

    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了一起。

    胤?前世是个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处男。

    可今晚不一样。

    乌兰的手是温热的,她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又热又痒。

    她身上那股野花的香气包裹着他,让他想起草原上的风,想起那些他在电视里看过却从未亲身体验过的潦阔和自由。

    他笨拙地伸出手,笨拙地解她的衣扣,笨拙得象一个第一次拆礼物的人。

    乌兰没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偶尔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灯灭了。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

    乌兰的肩膀在微微发抖,胤?的手复在她的肩头,感觉到那轻微的颤斗,便放慢了动作。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乌兰的脸更红了,但没有躲开。

    纱帐落了下来,遮住了月光,也遮住了帐子里面的一切。

    只有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轻轻柔柔,断断续续,过了很久才归于平静。

    胤?躺在床榻上,望着头顶的帐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心脏跳得又快又猛,象是要从前胸撞出去。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谋略,什么算计,什么夺嫡,什么金手指。

    全被刚才那半个时辰的温柔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知道,当男人是什么感觉了。

    乌兰侧过身,将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头发散在他的肩头,象一片柔软的绸缎。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胸口,指尖微微蜷着。

    胤?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

    乌兰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