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全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点了点头,将纸条攥在手心里,塞进袖中。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快速闪身出了门,消失在走廊里。
老九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开口:“老十,你这是在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一会儿站窗边发呆,一会儿又打发奴才出去,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胤?转过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个不以为意的笑容。
“九哥,我让福全下去通知我的人,准备好,就快要行动了。”
老八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落在胤?脸上。
“你怎么知道快要行动了?你不是说后半夜才有动静吗?现在才什么时辰?”
胤?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纱帘掀开一角,露出对面聚贤居灯火通明的轮廓。
“八哥,我跟他们约好了信号。所以,我才一直在窗边看。”
老八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巴图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西侧的一扇门前。
门是木制的,很厚,门板上包着一层铁皮,角上钉着铜钉。
门楣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帐房”两个字。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锁上了。
巴图后退一步,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门锁上,那是一把铜锁,有巴掌大小,锁梁很粗。
锁头挂在门鼻上,锁得死死的。
他低下头,用肩膀顶着门,双手握住门把手,猛地一拽,“咔”的一声,门鼻上的螺丝被拽松了,但锁还挂在那儿,纹丝不动。
他没有时间了。
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很急,象是在追赶什么。
巴图的后背又湿了一层,他知道那脚步声不是冲他来的。
他咬了咬牙,抡起蒙古刀,狠狠地砸在了锁上。
“咣!”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炸开。
声音很大,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又砸了一下,锁梁终于松动了,从门鼻上滑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巴图推开门,冲了进去。
帐房不大,三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木架子,架子上摞满了帐本,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堆到房顶。
有些帐本是线装的,有些是订成厚厚的一册,书脊上贴着红签,写着年份和编号。
桌上摊着几本没合上的帐册,墨迹已经干了,笔搁在一旁。
墙角堆着一捆捆的纸张,不知道是废纸还是新纸,堆得比人还高。
窗台上放着几盏油灯,灯油已经烧了大半,灯芯结着焦黑的疙瘩。
巴图站在帐房中间,手足无措地转了一圈。
帐本太多了,他不知道该拿哪一本。
他想起十爷说过的话。“找到那些跟太子有关的帐目。不需要全部带走,能拿多少是多少。”
可他几乎不识字。他的汉语说得还算流利,在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跟人聊天、喝酒、骂街,都没问题。
可认字是另一回事。
他从小在草原上长大,骑马、射箭、摔跤,样样精通,唯独读书识字,他没那个耐心。
阿爸给他请过先生,教了三年,他连《三字经》都没背全。
后来先生气得辞馆不干了,阿爸也懒得管他了。
现在,他站在一座纸山面前,像瞎子进了迷宫。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那是十爷提前写给他的,纸上只有几个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生怕他认不出来。
纸条上写着:
“黄体仁”
“肖国兴”
“聚贤居”
巴图将纸条攥在手心里,走到架子前,开始一本一本地翻。
他的手指笨拙地翻着纸页,有些帐本是新的,纸面光滑如缎;
有些帐本是旧的,纸页泛黄发脆,边角卷了起来,稍一用力就会撕裂。
他的眼睛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文本上扫过,可那些字在他眼里象一群蚂蚁,黑压压的,怎么都看不出型状。
“这本是不是?不是……这也不是……”
他将一本帐册扔回架子上,又拿起下一本。
翻了两页,还是不认识。
他想找“黄体仁”三个字,可是那些字长得都一样,横竖撇捺,弯弯曲曲的,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帐本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算了,能拿多少是多少!”他咬了咬牙,从架子上胡乱抽了几本帐册,塞进怀里。
又跑到墙角,将那堆纸张里看起来象是重要文档的东西往外扒拉。
有几张纸上盖着红印,红印是圆的,中间有个方框,方框里写着字,他不知道是什么字,但觉得重要,就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踩在地毯上闷闷的。
巴图听到了说话声,含混不清的,听不太清楚,但声音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一声尖叫。
“死人了!死人了!是孙掌柜!快来人啊!”
巴图的手猛地一抖。
他转过身,将暗格里的那个小瓷瓶掏出来,拔开塞子,将里面的煤油泼了出去。
煤油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洒在纸堆和木架子上。
他泼完了最后一滴,将瓷瓶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瓷片四溅。
他从袖子里摸出火折子,拔开盖子,凑到嘴边用力一吹。
火折子亮了一下,火星迸溅。
走廊里的脚步声更近了。
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指挥。
巴图深吸了一口气,将火折子往帐房深处一扔。
火折子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落在那堆浸透了煤油的纸张上。
“轰”火焰瞬间蹿了起来。
整间帐房在倾刻间变成了一座火炉。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巴图的脸发烫。
他转过身,冲出了帐房,朝走廊的另一头跑去。
边跑他还不住地大喊道:“着火了!着火了!快救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