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早上七点半。
昨晚睡得不算好。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凌云九天进山洞的事。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对自己说：“不想了。今天还要打古兽之魂。”
出门随便买了点包子、豆浆，一边走一边吃。早晨的空气还带着凉意，街上人不多，早餐摊的蒸汽一团团往上冒。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4735106。
昨天下线前，城北徐少突然找上门来。
“听说你们副本刷完了？”徐少的消息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装备卖不卖？本少全包了。”
林野愣了一下。他对徐少的印象，还停留在树林里那句“本少帮你，不是看得起你”。但那一战之后，确实对这人改观了不少。
“有是有。”林野回复，“量不小，价格不便宜。”
“本少像缺钱的人吗？”
交易进行得比想象中顺利。徐少甚至连价都没怎么还——八趟副本攒下来用不上的蓝装、绿装、技能书、一次性道具，打包全收了。
他给的价格也爽快。六个人，每人分了一百多万。
蓝雨当时看着转账数字，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这这是不是太多了？”
“人家有钱。”林野说，“拿着吧。”
蓝雨没再推辞，笑得像个傻子。
红妆倒是淡定得很，看了一眼数字，只是说了句：“还行，够吃几顿饭的。”
青禾在一旁小声嘀咕：“这能吃几万顿饭了吧”
林野想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又想起了凌云九天。
昨天下线前，消息还没传来。他打开论坛翻了翻，首页的帖子刷了一屏，大部分还是关于“林局座”分析的讨论。
有人贴出美丽国那边疯狂刷水纹蛇的截图，底下评论一片“哈哈哈”。
林野没心情笑。
他点开一个标题为《666村凌云阁今晚要打古兽之魂？》的帖子，往下翻了几页。
有人说看到凌云九天带队进了山洞，有人说他们在狼谷集结，还有人说这是华夏服第一次冲击古兽之魂——成败在此一举。
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消息。
如果成功了，帖子里的情形绝不会是这样。
林野皱了皱眉，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加快了脚步。
上线后，他出现在镜月湖畔。
清晨的湖面安静得像一块蓝灰色的绸缎，水雾贴著湖面缓缓流动。
风影已经在了。
他站在湖边，背对着林野，一动不动。
“早。”林野走过去。
风影转过身。
林野愣住了。风影的眼睛布满血丝，像是一夜没睡，眼睑下面挂着明显的青色，整个人憔悴得不像话。
“怎么了？”
风影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会长他们昨晚打古兽之魂，失败了。”
林野心头一沉：“怎么回事？”
风影深吸一口气，把事情说了一遍——两个牧师被灵魂饥饿击杀，boss狂暴加伤，团灭。
“内鬼？”林野皱眉。
风影摇了摇头：“那个牧师是会长认识好几年的朋友。内测三年都没出过问题。”
“那为什么——”
“他爸的公司被美国财团搞了。”风影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爸哭着求他，就差跪下了。”
林野沉默了。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争斗的战场不只是在游戏内，也在游戏外
湖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吹得人脑子清醒了一些。
“走吧。”林野说，“等人到齐。
素衣惊鸿来了，蓝雨来了，青禾和红妆一起到了。
众人围过来，风影把昨晚的事又说了一遍。
蓝雨听完，沉默了很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打。”林野说，“按原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凌云九天失败了。现在，看我们的了。”
没有人说话。但林野看到，青禾握紧了法杖，素衣惊鸿的指尖搭上了弓弦，红妆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又插回去，风影重新提起了重剑。
“走。”
狼谷入口。
林野一行人刚到，就看到前方黑压压一片人影。
三十多个玩家堵在入口处，有的蹲在石头上，有的靠在树边，三三两两聊著天。装备参差不齐，有几个穿蓝装的，大部分还是绿白混搭。
为首的那个id有些眼熟——虎啸风生。
林野想起来了。开服第一天，在村子外面嘲讽他、想挖青禾墙角、最后被四连暴击打脸的那个。
“哟，这不是野渡大神吗？”虎啸风生看见他，嘴角一咧，声音拔高了好几度，“怎么，想去打古兽之魂？”
林野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站住！”虎啸风生一挥手，三十多个人呼啦啦围上来，把入口堵得严严实实。“今天这条路，不通。”
风影皱眉：“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虎啸风生抱着胳膊，笑得有些得意，“有人花钱请我们在这儿守着，不让任何人进狼谷。一上午，每人发一万。这买卖划算吧？”
“谁让你们来的？”林野问。
“这你就别管了。”虎啸风生斜眼看他，“反正拿了钱办事。你要怪，就怪出钱的人去。”
红妆嗤了一声：“三十多个人，就为了拦我们？”
“不光是拦你们。”虎啸风声说，“是拦所有人。今天谁也别想进狼谷。”
蓝雨小声嘀咕：“这不就是收钱当路霸吗”
“话别说那么难听。”虎啸风生脸不红心不跳，“这叫‘临时安保服务’。我们是正规的。”
林野扫了一眼那三十多个人——装备一般，站位松散，有几个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大概是认出了他的id。
“让开。”他说，声音不大。
虎啸风生笑容僵了一瞬，但回头看了看身后三十多号人，又硬气起来：“你以为你谁啊？一个人打三十个？”
“谁说他一个人？”风影往前走了一步，重剑横在身前。
素衣惊鸿没说话，但弓已经拉开了。蓝雨的法杖亮起了光。青禾握紧法杖，站到了后排。红妆把匕首从腰间抽出来，在指尖转了个圈。
六个人，对三十多个。
虎啸风生嘴角抽了抽。身后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那是野渡寻舟”
“就是首杀狼王那个”
“听说他一个人能杀十几个”
“闭嘴！”虎啸风生回头骂了一句，转过来盯着林野，“你别嚣张。我今天——”
“废话太多了。”
红妆没等他说完，匕首已经划了出去。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快。
三十多个人看着人多，其实就是乌合之众。有的人连技能都没放出来就被秒了，有的人打了两下就往后跑，还有的站在原地发呆——大概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虎啸风生是最先倒下的那批。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大概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三十多个人连六个人都拦不住。
不到五分钟，狼谷入口只剩下林野一行六人还站着，和满地的装备材料。
“就这？”红妆甩了甩匕首上的灰，“我还以为能多打一会儿。”
“他们就是拿钱办事的散人，没什么配合。”风影收起重剑，“组织他们的人也没指望真能拦住谁，估计就是想拖时间。”
林野蹲下来，随手捡起地上掉落的装备，问其中一个还没跑掉的玩家：“谁指使你们的？”
那人瑟瑟发抖：“我我不知道啊虎啸风生在群里接了个任务，说来这儿守着就有钱拿我们真的不知道拦的是你们”
“群？什么群？”
“游戏搬砖群。里面全是散人，平时接单刷材料、带练级那种活。今天早上有人发了这个任务，说是老板出钱，堵一上午就行。”
林野皱眉：“发任务的人是谁？”
“不知道id是乱码，头像也是默认的。我们都叫他‘老板’。”
林野沉默了片刻。这种模式很难追溯到幕后主使——发任务的人用小号，给钱走线上转账，查不到。
但能花几十万请人堵狼谷的“老板”，屈指可数。
“知道了。”林野收起剑，“滚吧。”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风影走过来：“谁干的？”
“不知道。”林野说，“但猜也能猜到。”
美丽国。或者樱社。或者荣光。或者他们一起。
“走吧。”林野转身，“进谷。”
狼谷里安静得不正常。
林野放慢脚步，握紧剑柄，目光扫过两侧的乱石堆和齐腰深的草丛。
没有狼。一只都没有。
从入口一路走到现在，别说是孤山狼，连根狼毛都没看见。
“不对劲。”风影压低声音，“狼谷不可能没怪。”
“被人清了。”林野脚步不停，目光扫过四周，“而且清得很彻底。”
又走了几分钟，系统提示突然弹出——
【注意：通往出村传送阵的道路已解除危险，传送阵山洞大门已开启！】
倒计时：59:59
入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