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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陈寿:太岳兄,去当二五仔吧

    “太岳兄!”

    “你到底什么意思!”

    “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无需憋在胸中!”

    临苑楼内。

    陈寿皱着眉,看向面前的张居正。

    两人之间,摆着几道常在这家吃的菜。

    只是两人都没有动筷子。

    张居正目光上下打量着陈寿,脸上带着一抹笑意。

    “陈侍读如今风光无限。”

    “不过三两个月,便已经从户科给事中,先升翰林院编修,又升翰林院侍读、升詹事府左中允,充会试阅卷官,坐值西苑玉熙宫,掌御前处置辽东事宜,督东南种桑织绸事。”

    “如今又得天子赐婚,与提督锦衣卫陆家联姻,再入裕王府侍读。”

    张居正细书着陈寿这几个月干的事情,和达成的成就。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冷色:“张某还听闻,就连我那个老乡,去了辽东之后,也是成了蓟辽总督王的座上宾。陈侍读是想要做什么?治辽六策之下,连络蓟辽总督,陈侍读是想在辽东做万人之上?”

    陈寿皱紧眉头,看向面前对自己言语充满不满的张居正。

    他心中却是清楚,张居正为何会如此。

    张居正又说:“当初是陈侍读托明熙约见与我,也是陈侍读与张某吐露志向,如此张某才认下陈侍读乃是我辈同道中人。可如今,陈侍读做的事情,到底有几分是为国为民,又有几分是同样在做着结党营私的事情?”

    陈寿眼睑下沉:“这便是太岳兄今日想要问我的吧。”

    张居正摆了摆手:“陈侍读大可先回答了张某的问题!”

    “是!”

    “太岳兄今日不曾说错一句话。”

    陈寿很干脆的承认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在张居正面色大变之际。

    陈寿抬头看向了他,心中倒是有些复杂。

    如今的张居正,虽然看透了朝廷,却还是没有成为后来那个同样满朝尽是党羽的大明首辅。

    不!

    是那个大明摄政!

    他轻声开口:“太岳兄觉得光靠你我,能做什么?是能让浙江的官员都乖乖听话,老老实实的开垦山林种桑?还是让南直隶的官员士绅,将粮食一粒不少的送到辽东?”

    今天的争执。

    并不是突然爆发的。

    陈寿很清楚。

    自己的做法,会让张居正产生怀疑。

    现在爆发出来,反而是件好事。

    毕竟自己也正准备打算,该发挥他张居正用处的时候了。

    随着陈寿开口反问。

    张居正沉默了一下。

    陈寿立马继续说道:“太岳兄以为我陈寿前几日在玉熙宫,一人力辩阁部,好生威风,春风得意,权柄在握。可太岳兄难道看不出来,那日只有我陈寿一人力辩御前?”

    张居正摇了摇头。

    他就是觉得陈寿想要做的事情,是不对的。

    “即便如此,但你也不应该————”

    “我欲与太岳兄同在内阁治国!”

    陈寿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张居正的话,斩钉截铁的开口说了一句。

    ?

    原本还憋着一肚子火的张居正,瞬间一愣。

    他在说什么?

    张居正看着方才失礼至极打断自己的陈寿,眼睛里出现了一抹恍惚。

    陈寿这才面上微微一笑:“太岳兄,我陈寿不过一个人而已,当初见太岳兄,也是知晓太岳兄乃是我辈同道中人。我等一心为国,欲要成事,岂能我陈寿一人独秀?”

    说罢。

    他才动手提起桌上的酒壶,将张居正面前空着的酒杯倒满酒:“朝廷积日久,陈某一人难改顽疾。太岳兄年长,又在朝多年,莫要因灰心而继续蛰伏翰林院了。”

    没错。

    陈寿知道张居正会和自己有这一场争辩。

    但同样。

    自己也早就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将他推上台面了。

    清流一党魁首,内阁次辅徐阶,寄予厚望的学生,成了他这个先生的对手。

    没有什么比这更能打击对手的事情了。

    张居正这会几还没有反应过来,或者说没有转变过来。

    自己原本是在骂他陈庐州在钻营权柄的啊。

    没错啊。

    怎么他现在是想要劝自己一同谋划国事了?

    张居正脸上没来由觉得有些热。

    “陈————当默的意思是,要我出来做事?”

    陈寿目光纯粹的点了点头:“难道太岳兄还想继续蛰伏翰林院?”

    张居正神色又是一晃:“我,如今又能做什么?”

    自己大概是做不了他那样御前拼死直谏的事情。

    陈寿笑着解释道:“苏松两府当下正在做改棉为桑的事情,而如今刚生出应天巡抚衙门运粮却沉入黑水洋的事情,应天巡抚翁大立更是被勒令回京。”

    “你要我去南直隶?”

    虽然有些意外陈寿方才的话。

    可张居正还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陈寿捏着酒杯,轻嘬了一口:“难道太岳兄不愿做事?”

    张居正立马摇头。

    陈寿笑吟吟的捏着酒杯,撞了一下张居正面前的酒杯:“太岳兄,莫要让我一人在御前苦力支撑了。”

    这也是以退为进的话术。

    张居正轻咳了一声,心里头到底是有些尴尬:“当默要我去南直隶作甚?”

    主动询问做什么。

    这是好事情。

    陈寿解释道:“我等翰林郎,是为国家储才,有非翰林不入阁的说法。在下以为,太岳兄如今也可以兼着户部的官职,去一趟南直隶,先督办南粮北运的差事。”

    翁大立是清流一方的人。

    而他和张居正之间的关系,还不为人知。

    这就是可以利用的地方。

    张居正同样是瞬间明白过来:“要我去徐府登门拜访,而后借机顶下翁大立的差事?”

    如此便能说通了。

    他陈庐州,是想要自己走内阁次辅徐阶的路子,然后暂时下放到南直隶,名义上自然是先提清流一方看住老家的地盘。

    可实际上,却是为他陈庐州守住南粮北运这件事情。

    见张居正什么都明白。

    陈寿脸上笑容更甚:“当时御前力辩之后,严嵩认下输给我的那座宅子,当着陆都督与严世蕃的面与我交谈。”

    张居正眉头一动,想必这里面是有事情的:“都说了什么?”

    陈寿摇摇头:“无非就是想要我在南粮北运船沉的事情上松松手,也放一放浙江新安江大堤溃决的案子。”

    哼!

    “严贼老而不死,属实老贼也!”

    张居正冷哼一声,毫不掩饰的唾骂了一句。

    陈寿则是将心中的算计说出:“我后来想了想,虽然他的说法,我绝不认同。但若是明面上这么斗下去,最后还是百姓吃苦,倒不如换个法子。”

    张居正眼角亮光一闪:“你是想要我继续跟着徐阁老后面,明面是松松手这一次沉船的事情,实际上是要我继续藏着心思,好披着清流的外衣?”

    他馆选庶吉士的那一批,便是徐阶授命教授官场规矩的。

    这么多年在翰林院,也是徐阶管着各种事情。

    明牌的门下学生。

    陈寿点了点头。

    让张居正顶替翁大立,暂时看住南直隶,只不过是明牌。

    实际上。

    他是想要让张居正去当清流一党的二五仔。

    只要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被暴露。

    那么早晚有一天,张居正这个清流二五仔,就能对清流爆发出致命的伤害。

    陈寿轻声道:“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然而善谋。”

    “开年以来,我在御前奋力力争,却绝非长久之策。”

    “如今圣眷在身,却不敢忘了去想将来。若为国家和百姓,便要不争一时之短,而争一世之长。”

    如今一时争斗,管不了一世的。

    而他对张居正的谋划,便是为了一世之长久。

    如果将来有朝一日。

    当张居正替代了徐阶,成为了朝中清流魁首,却发现他早已和自己站在了一起。

    那时候的画面。

    或许才更为有趣。

    张居正亦是反应了过来,看明白了陈寿的谋划。

    他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你所想的,我自明白。”

    “只是这样,你我恐怕便不能大白于天下,走在一处了。”

    自己已经蛰伏在翰林院多年,继续蛰伏在清流内部,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如果这样,那明面上自己就必须要将陈寿当做对手,演给满朝文武去看。

    陈寿只是微微一笑:“那不妨就先上疏弹劾于我,也算作是太岳兄投给徐阁老的投名状吧。”

    张居正嗯了一声,询问道:“等我去了南直隶,要我做什么?你我又该如何连络?”

    这才是关键。

    “南粮北运绝不可出错!”

    陈寿立马开口,说出第一桩,也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还有呢?”

    陈寿继续说:“另外就是苏松两府改棉为桑的事情,同样不能耽搁,这件事情不光是往后每年能给朝廷带来数百万两的事情,我另有打算,只是还需届时方可明说。”

    张居正再次点了点头。

    陈寿又说:“至于最后一件事嘛————”

    见他忽然话音迟疑了起来,张居正面露疑惑。

    陈寿笑了笑:“倒也不是大事,就是希望太岳兄到了南直隶后,若是有机会能替我查一查,应天府至苏州、松江府等地,如今如织造厂等这些地方,有多少,又有多少人现如今不是靠着种田为生的。”

    张居正顿时面色一愣:“这是何意?”

    陈寿摇摇头:“只是想知晓其中详情,至于事情成与不成,恐怕还要往后才能看到。”

    见他没有解释。

    张居正心中也明白,大概是难做的事情。

    他点了点头。

    举起酒杯。

    “当默所谋。”

    “张居正必当全力促成!”

    说完后。

    他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抵。

    也有些为一开始的话。

    道歉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