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逆着车流驶入山道,微薄的雾气被辉煌的灯火度上一层金色,衬得远处的朱红色阁楼宛若天上宫阙。
极乐馆的位置在大坂深山密林里的一个小洼地里,四面环山,连一条象样的水泥路都没有,正因如此,从山道上往返压出的密集车辙更显出这个地方客流量的巨大。
这时大概是凌晨四五点的样子,停车场上依旧不断有昂贵的轿车进进出出,落车的男人们搂着举止妖娆的女人,女人们的高跟鞋敲打在石板上,她们竭尽全力走得袅娜多姿,紧身裙下的臀部和大腿绷得紧实。
再往前是一条山溪,穿和服的漂亮女孩们站在溪上石桥迎送宾客,肤色各异的服务生来来往往的给客人拎行李,过桥之后便是那座朱红阁楼,穿着黑色西装的冷峻男人在阁楼前后游荡。
“嚯,真气派。”
路明非啧啧称奇。
按人生履历来讲他已经活了三辈子了,但真实年龄加一块也不到三十岁,这样低调奢华的场景他的真不多,有印象的好象也就芝加哥拍卖场那次。
“档次还过得去,就是有点荤素不忌。”
富可敌国的公子哥恺撒参加高档场所就跟回家一样自然,他看了一下那些从车上下来的中老年男人们放在女人臀部上的手,不怎么能看得上眼。
“嗬嗬,不说这里是赌场么?自然不会象平时那样装的衣冠楚楚的。”
路明非咧嘴笑了笑,又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手指。
说起来,他重生的第一夜便想找个赌场制作“小三毒”,后续机缘巧合制作了炼化了“杂丹”就放弃,没想到机会就这样又巴巴的送了回来。
楚子航环视四周,而后盯着大屋外巡视的安保,皱眉道:“安保很严密,那些人身上都带了手枪,不知道有没有血统,还有周围的山上还有几处很适合狙击的点位,很难强攻进去。”
土着公子哥和神话法师被美景吸引时,只有杀胚在认真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那装成赌客混进去?反正咱们现在有钱。”
来追杀他们的暴走族领的赏金就放在后备箱里,成捆成捆的钞票,他们现在被不止一个势力追捕着,来路不明的现金刚好解了他们三个的燃眉之急。
“不会太显眼了吗?”
恺撒皱眉。
路明非暂且不提,他和楚子航都是丢到人堆里都会是被一眼挑出来的那种人,更遑论恺撒还是金发碧眼的外国长相。
路明非看了一眼后备箱:“要潜行也能潜,换张脸皮的事,材料都是现成的。”
他们几个又不傻,那辆血红色的跑车那么显眼,又是那群暴走族的座驾,这种车怎么可能出去招摇过市,自然是刚出山路就找没摄象头的地方换了辆不起眼的。
现在这辆车的原车主正在后备箱里睡得香,对即将降临的噩运毫无觉察。
人是很堪用的耗材,剥了脸皮再花费几乎忽略不计的法力值就能做出一张新脸来,没这个手法路明非以前也没能力和那些吃饱了撑的调查员周旋。
“这会不会————对你的精神状态有影响?”
恺撒和楚子航不了解他那些残忍的手段,但他从登录日本到现在,他的精神状态和性格的变化二人目共睹的,此时自然有顾虑。
路明非也没有急着要显摆法术的意思,他放松的靠在座椅上,声音散漫:“如果有别的方法能替代自然更好,不过要加快动作,我感觉好象有人盯上我们了。”
“恩?
“”
三人中侦查能力最强的恺撒皱了皱眉,他们的车此时距离停车场都还有段距离,他没听见任何向这里靠近的心跳声。
“路明非,你是发现有谁在向我们这边看了吗?”
恺撒只能如此推理。
正在路明非想要回话时————
“笃,笃。”
车外忽然响起两声有条不紊的敲击玻璃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恺撒与楚子航同时”的用户在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人摸到身边是多么离奇的事。
没错,这种事不该用“困难”来形容,而应该用“离奇”,它不该发生的这样稀疏平常的发生在现实,如果是人类对抗龙王的英雄史诗,或者鬼怪故事里还差不多。
难不成是撞到鬼了?
出乎意料的是,车窗外的并不是什么披鳞戴角的危险混血种,也不是青面獠牙的魑魅鬼怪,而是一个面容清秀白淅,用头巾包裹着头发的年轻人。
他吐字清淅,字正腔圆:“两位客人请不用紧张,本店经理见诸位停留在山道上一直未入内,所以派我来引导各位入馆,各位这边请。”
说罢,他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邀请姿势。
恺撒额头上的汗珠清淅可见,瞳孔泛起淡淡的金色,楚子航手背青筋暴起,两个人的身体依旧端坐,一动不动,但他们毫无疑问在觉察到不速之客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那个清秀的服务生也不动,就维持着这躬身邀请的姿势,两边僵持,一片寂静,空气低沉凝重得似乎能拧出水来。
最终还是路明非打破了这个气氛,他挠挠头:“别难为人服务员了,走吧走吧。”
“是路君吗?在下不才与路君神交已久,早就期待您狮子般的眼神————”
听见声音,那清秀的服务员一边说话一边抬起头,清冽的目光刚好与路明非对视上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乍一看只是普通亚洲人的深棕色瞳孔,但似乎————又藏着一片朦胧的阴影,不,不对!
那片阴影才是真实的!它隐藏在那层用作伪装的人皮之下,通过缝隙,正恶意地审视着外面的一切活物!
“哎我说恺撒啊,人家不就想提前过来要点小费吗?不要为难人,不是说外国人都有小费文化么?意大利没有么?
来,兄弟,把你的手机给我————算了,直接给你吧。”
路明非语气漫不经心,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空白的黄纸,塞到了呆呆站在原地的服务生手里,又拍了拍恺撒的肩膀。
恺撒下意识的发动汽车,引擎轰鸣,向着极乐馆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