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道里安静了片刻。
艾薇儿转身看着贝阿莉丝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银白色的长发消失在廊道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那是我老师布林里斯的女儿,[武神]贝阿莉丝。”
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方才的怒意,但更多的是某种……复杂的敬佩。
“武神流唯一的[神级]实力者。”
“武神流?”
拉格纳对这个武道流派颇为熟悉。
布兰德和雷欧奈他们都修行的该流派,甚至连鲁迪乌斯的父亲,保罗都曾进修过。
尽管是这个世界的武道流派,却罕见地没有被唯心论或是老掉牙的既定观念束缚,而是以合理的方式和敌方拉近距离。
仅凭贝阿莉丝刚刚那试探性的极限斩击,就能看出武神流这样的战法。
在一瞬间迅速往前踏出半步,花费更多心力思考如何逼近敌方的这种做法,让拉格纳产生了共鸣。
“武神流是整个米里斯大陆主流的剑术流派。”
艾薇儿顿了顿,继续解释道:
“贝阿莉丝是迄今最年轻的武神。”
拉格纳看了一眼廊道尽头——那里已是空无一人。
“她很强。”
“嗯。”
艾薇儿点了点头。
“她的剑术天赋在精灵族中千年难遇。五岁开始习剑;十岁通过武神流[圣级]考核;十五岁晋升[王级];二十岁迈入[帝级];四十岁,也就是十五年前,抵达[神级]。”
四十岁。
对精灵而言,四十岁还是个……非常年轻的年纪。
“她的性格一直这样。”
艾薇儿轻轻叹了口气。
“直接,冷淡,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但她不是一个坏人。”
拉格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继续沿着廊道向前走去,穿过一片星荧花圃,经过一座活体藤蔓编织的小亭,走向客殿的方向。
夜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在耳边回响,像是世界之树在低声哼唱着什么古老的歌谣。
拉格纳差点忘记了一件事。
“对了,艾薇儿姐姐。”
“嗯?”
“刚才前面,你提到的艾苋儿……又是怎么了?”
艾薇儿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廊道中央,墨绿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流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星荧花的银白色光芒。
那双眼睛里的光,在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像是有人在她的瞳孔中,慢慢吹灭了一盏灯。
“……艾苋儿是我的妹妹,和你一样,银白色的长发,冰蓝色的眼瞳。”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声淹没。
“精灵王国的二公主。”
拉格纳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艾薇儿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迈开脚步,走得更慢了一些。
“五年前……就是你和我分别的那一年。”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但却没有在看路,而是在看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艾苋儿的身上爆发了令世人都唾弃的诅咒——恶魔凭依。”
艾薇儿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的身体开始……长出黑色斑块。从手臂开始,变黑,裂开,露出下面逐渐腐烂的血肉。”
和之前遇到的那位兽族犬女一样的症状。
拉格纳的目光从艾薇儿身上收回。
“长老们用尽了所有办法,魔法、药剂、仪式、祈祷……没有一种有效。诅咒不停扩散,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全身……”
艾薇儿的声音越来越低。
“直到布林里斯老师和艾利尔兄长在那次找到我,我才得知这一消息。”
拉格纳再次回想起五年前分别时的场景。
“回来以后,艾苋儿已经被转移到了王都最南侧的黑松林地。”
艾薇儿继续说道。
“那里有精灵一族最古老的治愈之泉,泉水中的魔力浓度是王都其他地方的十倍以上。老师说,那里或许能抑制诅咒的扩散。”
她顿了顿。
“我在黑松林地陪了她四年,老师也一直在负责她诅咒的治疗。”
艾薇儿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虽然诅咒并没有缓解多少,但至少……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拉格纳点了点头。
恶魔凭依并非不治之症,而是体内异常魔力所产生的基因畸变。只需将那股异常魔力,利用同频反波魔力抵消,配合治疗术便可痊愈。
“但在一年前……”
艾薇儿的脚步完全停了下来。
她站在廊道边的一株星荧花旁,银白色的花光照在她脸上,拉格纳看见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一头变异的黑化赤龙出现在了黑松林地的上空。”
米里斯大陆也有赤龙吗?
拉格纳还只在中央大陆见过赤龙。
“它袭击了黑松林地?”
艾薇儿点了点头。
“它喷出黑色的龙焰,焚毁了黑松林。”
她的声音变得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
“黑松林地的治愈之泉……在那黑色的龙焰面前,什么都不是。泉水蒸发殆尽,古树化为灰烬,那些存在了千年的藤蔓和苔藓,连一秒都没撑住。”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中那片被乌云笼罩的方向——那是王都的最南侧。
拉格纳沉默着。
“那艾苋儿呢?”
艾薇儿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失踪了。”
“失踪?”
“那场灾难发生时,她在混乱的人群之中丢失了,没有找到她的遗体,也没有找到任何属于她的遗物。”
艾薇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还活着。”
这句话说得很用力,用力到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一定还活着。”
拉格纳偏头看着艾薇儿。
她的侧脸在星荧花的银白色光芒下显得些许苍白,那双流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水——也许是在这漫长的一年里,已经流干了。
“艾薇儿姐姐。”
拉格纳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艾薇儿抬起头看着他。
“还记得吗?”
拉格纳轻轻笑了笑,继续说道:
“五年前,你带我去菲托亚领,经过大草原外围那片森林的时候,说是要教我识别草药。”
艾薇儿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结果你还是和第一次在亚尔斯那样迷路了。”
拉格纳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们在大雨里走了三个多小时,你一直说快到了快到了,但每次转过一个弯,前面还是一样的树。”
艾薇儿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你当时很着急,怕我淋雨生病了,怕我着凉了。你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你一直在用手抹去脸上的雨水,但是抹不完。”
拉格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