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世界之树之外，大雨倾盆落下。
雨水从顶层枝桠的叶片上汇聚成流，沿着藤蔓与树干倾泻而下，在低层枝桠处化作一道道银白色的水帘，坠入下方的云海之中。
整棵巨树在雨幕中微微泛着青光，像是披上了一层流动的薄纱。
廊道上，枣麻衣撑着伞走在艾薇儿身侧，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木质晶化层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她没有穿身为骑士团长的白色制式轻甲，而是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战斗装束。
上半身是件露肩的白色紧身上衣，搭配同色系短款腰封，红与金的装饰在腰侧格外亮眼；下身是贴合腿部的黑色紧身长裤，红边从大腿处利落截断，露出一截光洁的腰腹与大腿。
一头紫蓝色长发被高高束成马尾，用大大的黄色蝴蝶结系住，几缕碎发随着步伐飘在脸侧，衬得那双赤橙色眼眸愈发明亮。
她赤着的手臂上戴着红金相间的护腕，身后杵着赤影长枪，整个人的姿态利落又充满张力，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穿甲时的沉稳，分明是一身为战斗而生的轻便打扮。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啊。”
枣麻衣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像是憋了一整晚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和女王陛下立下的那个赌约，让我期待了好几个月的武神祭就这么泡汤了。”
她顿了顿，故意加重语气。
“泡汤了……”
艾薇儿走在前面，墨绿色的长发被一根银色的发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听了枣麻衣的抱怨，她微微侧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笑容。
“我这边也是没办法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
“当时母亲催婚催得紧。你也知道精灵的生育传统嘛，我这个年纪早就该……那个了。”
枣麻衣的嘴角对此抽了抽。
“那你也才五十出头啊，按精灵的寿命，连成年都算不上。”
“可在母亲眼里，我已经算‘老大不小’了。”
艾薇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
“更何况……”
她的声音又低了一些。
“马库斯那家伙，那时还追我死紧了。”
枣麻衣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还在纠缠你？”
“没错，而且是每天。”
艾薇儿面无表情地竖起一根手指。
“他每天晚上都会在我楼下吹笛子。风雨无阻。”
对此，枣麻衣沉默了一瞬。
“……我可以以‘骚扰公主’的罪名把他抓起来。”
“他是内务大臣，你抓不了他。”
“那我就以‘深夜扰民’的罪名抓他。”
“他是武神流帝级剑士，你不一定打得过他。”
艾薇儿依旧面无表情，但枣麻衣却是彻底泄了气。
“所以你就跟女王陛下立下了那个赌约？”
艾薇儿点了点头。
“母亲很看好马库斯的才能和实力。每次提起他，母亲都会说‘整个精灵王国已经没有比他更优秀的男人了’。”
她模仿着精灵女王那种冷淡而笃定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
“我说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母亲就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我说我不想这么早出嫁，母亲就说‘你已经不算早了’。”
枣麻衣听得直皱眉。
“所以你就……”
“所以我只好说，谁能赢下接下来的武神祭，我就答应嫁给谁。”
艾薇儿摊了摊手。
而枣麻衣的脚步也停了一下。
“殿下，这个赌约……您认真的？”
“当然不是认真的。”
艾薇儿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流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但母亲是认真的。她昨天还找我确认了，还让传令官把消息发遍了整个王都。”
枣麻衣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花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消化完这个信息，然后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那要是真让马库斯那小子赢了武神祭怎么办？”
“他不会赢的。”
艾薇儿的声音很笃定，笃定到枣麻衣都愣了一下。
“殿下，那可是武神流帝级的剑士。整个精灵王国，除了贝阿莉丝，没人打得过他。”
然而艾薇儿却是偏过头，嘴角弯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你忘了一个人。”
“谁？”
“我哥哥。”
枣麻衣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大王子殿下？”
“嗯。”
艾薇儿点了点头，继续向前走去，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骄傲。
“兄长这几年的实力进步神速。他虽然不像马库斯那样张扬，但他的剑术——却是以前父王教的。现在更是每天都在向武神贝阿莉丝请教、对练。”
对此，枣麻衣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大王子艾利尔。
精灵王艾尔迪亚的长子，艾薇儿同父异母的兄长。
他的剑术天赋在精灵一族中并不算出众，但他却是整个王室最勤奋的人。
当马库斯在炫耀自己的天赋时，艾利尔在练剑。当马库斯在追求艾薇儿时，艾利尔在练剑。当马库斯在内务大臣这个位置经营人脉时，艾利尔依然在练剑。
他是那种沉默的、不引人注目的、但每一天都在变强的剑士。
“而且……”
艾薇儿顿了顿，轻叹一声，但语气中却多了一丝温度。
“他还是个隐藏系妹控。他才是那个最不希望我这么早出嫁的人。”
枣麻衣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所以，马库斯要想赢得武神祭的冠军，就得先打败大王子殿下。”
“没错。”
艾薇儿笑了笑。
“兄长可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枣麻衣重新迈开脚步，走在艾薇儿身侧，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下一半。
然后她想起了另一件事。
“殿下，你那个赌约……好像忘记规定种族限制了吧？”
“这…好像确实没有……这一次，因为赌约的规则，武神祭也只是改为只能由男性参赛，并没有格外限制种族。”
艾薇儿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
而枣麻衣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犹豫。
“那也就是说，要是被其他种族的男性参赛者赢了…岂不就？”
“……那个，枣麻衣。”
“嗯？”
“我昨晚……也替拉格纳报名了。”
枣麻衣的脚步又停住了。
她转过头，赤橙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艾薇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