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在宣判一个不可更改的结局。
“我会赢下赌约,以冠军的身份,向陛下提亲。”
他的目光越过拉格纳,再次落在艾薇儿脸上,而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是一种近乎于病态的执念。
“艾薇儿,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会是我的。”
对方的话语顿时让艾薇儿的脸色白了一瞬。
然而她的手还依然紧紧挽着拉格纳的手臂,没有松开。
见此,马库斯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优雅,依然从容,依然像是排练过无数次那般。
而走到门口时,他却停下脚步,侧过头,用满是敌视的眼睛看了拉格纳最后一眼。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平静时光吧,人族的小鬼。武神祭上,我会让你知道,和我作对的下场。”
而后他便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响。
紧接着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
这一次没有笛声。
只有沉默。
随后房间内安静了许久。
艾薇儿白皙的手还挽着拉格纳的手臂,力道一点也没有松开。
“他走了。”
拉格纳轻声说道。
艾薇儿却仍没有反应。
“艾薇儿姐姐,他走了。”
“……哦。”
艾薇儿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然而此时的她,白嫩的脸上却依旧像是蒙上了一层粉砂,透出少女思春般的羞气。
“那个……”
拉格纳略显青涩地看着她,斟酌着用词。
“未婚夫?”
“那是假的!”
艾薇儿立即否认,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调。
“我就是……就是不想让他再纠缠我了……!他每天都会在我周边吹笛子,每天!那笛声烦得我头都要裂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
“而且他那种人……表面上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实际上心眼小得很。今天你住进客殿的事,明天整个圣王庭就会知道。如果我不当场说清楚,他就会一直找你麻烦。”
看着她认真狡辩的模样,拉格纳想了想,有些哭笑不得。
“那他还是会找我麻烦啊。”
于是,艾薇儿的表情僵住了,直直地僵住了。
“……对哦。”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脸颊。
“对不起,不小心把你也卷进来了。”(>﹏<)。
“没关系的。”
拉格纳却是宠溺般摇了摇头。
“反正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放过我的样子。”
艾薇儿看着拉格纳,流金色的眼睛里流过一丝歉意,也有一丝……好奇。
“你不害怕吗?”
“害怕什么?”
“马库斯啊,他可是武神流帝级的剑士。”
艾薇儿的声音低了一些。
“是精灵王国实力仅次于贝阿莉丝的强者。”
她接着顿了顿。
“他说的那些不是威胁,是真的做得出来!在之前的武神祭比试中,他就打断过三个对手的骨头,有两个到现在都还没恢复。”
然而拉格纳却是安静地听完,然后问了一句:
“他也是你老师布林里斯的学生?”
“是的。”
艾薇儿好似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是老师门下天赋最高的弟子。虽然他的性格很有问题,但剑术天赋却是真的。他四十岁就达到了帝级,在整个武神流历史上,这个速度能排进前十。”
四十岁达到帝级。
拉格纳在心中默默对比了一下。
鲁迪乌斯五岁时已是圣级。
不过那家伙有着前世的记忆和外挂般的魔力总量,所以不能拿来当正常标准。
看来那个叫马库斯的,的确有些天赋。
“嗯,我知道了。”
拉格纳却只是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艾薇儿看着他,很是意外。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
“你应该害怕一下啊!那可是武神流帝级的魔剑士!”
“哦,好可怕。”
拉格纳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念课文。
艾薇儿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拉格纳,你变了。”
“嗯?”
“以前你还会装一下,现在连装都不装了。”
拉格纳笑了笑,没有接话。
于是,艾薇儿沉默了片刻,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对了,武神祭的事——那个赌约,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什么赌约?”
“之前的武神祭,是分男女组分别进行的。但这一次,因为我跟母亲她立下了赌约,比赛就改为了只能由男性参赛,所以枣麻衣她参加不了了。”
拉格纳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而我——”
艾薇儿站在门口,转过身,流金色的眼睛看着拉格纳,嘴角也慢慢弯起了一个调皮的坏笑。
那个坏笑,拉格纳见过。
是五年前,每当艾薇儿想要让他做些什么“额外练习”时,都会露出的坏笑。
“为了不让姐姐被别人抢走——”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软软的,带着一种撒娇般的、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
“所以呢?”
拉格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我替你报名啦!”
艾薇儿露出洁白的贝齿,笑得灿烂极了。
“参赛名额我已经提交了哦,不能退哦。”
“等等——”
“晚安!”
不等拉格纳把话说完,艾薇儿紧接着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房间。
就这样,门在她身后合拢。
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了夜风之中。
拉格纳站在窗边,手还搭在那窗沿上,一脸懵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
“……什么跟什么啊。”
他喃喃自语。
窗外,世界之树的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却仿佛是在讪笑。
星荧花的银白色光芒透过窗柩洒入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银白色头发上,也落在了他胸前那枚银薇花坠链上。
拉格纳低头看了一眼坠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色光泽。
“武神祭……”
他轻轻念出这个词,然后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紧张。
也不是害怕。
而是——
有点意思。
他转过身,走向那张从墙壁上生长出来的木床,在干苔藓垫上坐下。
床单是亚麻布的,却很柔软。星荧花纤维织成的薄被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他躺下来,透过圆形的窗柩看向外面停雨的夜空中,那闪烁的星光。
远处,隐约又传来了笛声。
但这一次,笛声很远,很远,仿若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很快便就此停下。
大抵是被某位路过的精灵侍卫“礼貌性地提醒”了般。
拉格纳缓缓闭上眼睛,在星荧花的微光与世界之树的夜风中,沉入了来到精灵王国的第一个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