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让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去面对那些王级、甚至帝级的强者?”
“我只是……”
艾薇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一时冲动嘛……”
艾利尔看着自己妹妹那副“我知道错了,下次不这样了”的表情,叹了口气。
然后转过身,面对拉格纳。
流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落下目光(地势差)。
“小子。”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沉稳的、不怒自威的节奏。
“既然你已经报名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有几句话,我要先跟你说清楚。”
拉格纳看着这位精灵王子,眼神终于锐利起来。
“第一,武神祭不是儿戏。参赛者中不乏圣级、王级甚至帝级的强者。你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能撑过淘汰赛就算你厉害了。”
他顿了顿。
“第二,如果你真的撑过了淘汰赛,在正式赛中对上了我——”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直接弃权。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剩下的交给我。”
拉格纳看着艾利尔,没有说话。
“这不是商量。”
艾利尔补充道:
“这是命令。”
他看着拉格纳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想知道这小子会如何回应。
五年前,这小子在他面前说“不用管我”。那种不卑不亢的从容,至今还印在他脑海里。
他倒要看看,五年后的今天,这个小子会说什么。
拉格纳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微微颔首。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艾利尔分不清这到底是同意,还只是“我听到了”。
艾利尔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最好是真的明白。”
他转身,面向自己的骑士团。
“继续巡逻。”
骑士们随即齐刷刷地转身,步伐整齐地跟在他身后。
走出去几步后,艾利尔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
“对了,艾薇儿。”
“嗯?”
“马库斯那家伙——你不用担心。”
艾薇儿愣了一下。
“武神祭上,我会让他知道,精灵王国的公主,不是他用那种方式就能得到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沉稳的、不容置疑的自信,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流金色的剑士马尾束在身后轻轻摆动,消失在低层枝桠的叶片之间。
廊道里安静了片刻。
艾薇儿看着兄长渐渐远去的背影,流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星荧花银白色的光芒。
“兄长他……”
她轻声说道。
“从小就护着我。”
拉格纳站在她身旁,没有接话。
“小时候,我被别的王室小孩欺负,他会冲上去把人家打哭。”
“母亲罚我关禁闭,他会偷偷从窗户给我送吃的。”
“我不想这么早出嫁,他就报名武神祭,要亲手把那些追求者一个个打回去。”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也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总是这样。”
拉格纳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
“你哥哥,很强呢。”
艾薇儿转过头,看着拉格纳。
“那时候,你见过的。”
拉格纳看着艾利尔离去的方向,拇指的指腹摩挲着袖口磨损的边缘。
“五年前,冲刺到我面前,把我拎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
听了拉格纳的回答,艾薇儿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走吧。古桥还没看呢。”
两人继续沿着枝桠干道向下走去。
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世界之树的叶片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星荧花的银白色光芒在雨幕中微微摇晃,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
拉格纳走在艾薇儿身侧,黑色的冲锋大衣兜帽罩在头上,雨水从帽檐滑落,在他的视野边缘汇成细小的水帘。
他在想艾利尔的话。
“撑过淘汰赛就算你厉害了。”
“对上我就弃权。”
“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拉格纳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是不屑。
而是一种——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从容。
……
而在那之后的几天。
心情大好的艾薇儿又领着拉格纳去了工坊区的小摊前驻足,拿起一枚银薇花发簪在发间比划,问拉格纳好不好看。
又去了商业街的蜜酒铺前停下,一人一杯月酿,一边走一边喝,然后被微苦的后味呛得皱眉。
又去了星荧花圃的长椅上坐下,脱掉鞋子,把脚伸进清凉的花瓣池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艾薇儿以“熟悉王都”为名,拉着他在世界之树的各层枝桠间走了一遍又一遍。
低层枝桠的工坊区,中层枝桠的商业街,高层枝桠的星荧花圃——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这段时间也是拉格纳来到精灵王国后最轻松的时光。
他跟着艾薇儿走遍了王都大半的角落。
他的脚力自然不成问题,但艾薇儿走累了就会拽着他的袖子,说:
“拉格纳,背我回去。”
第一次他拒绝了。
第二次他犹豫了。
第三次——他背着她,穿过中层枝桠的吊桥,走过高层枝桠的廊道,在星荧花的银白色光芒里,一步一步走回客殿。
艾薇儿趴在他背上,墨绿色的长发垂落在他肩头,呼吸均匀而轻缓。
她睡着了。
拉格纳没有叫醒她,只是放慢了脚步,让夜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替代了所有不需要说出口的话。
之后的几天,拉格纳便没有再出门。
他在客殿清洗了长途跋涉后的疲惫,调理了连日奔波的身体。
他没有刻意训练。
他在休息。
但更准确地说,是在调整。
只是每天早上做一万一千个俯卧撑,一万一千个仰卧起坐……然后在窗边静坐片刻,看着世界之树外的雨幕,听雨水落在叶片上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轻,很密。
像是无数只手在同时敲击着无数面鼓。
但听着听着,那些声音就变成了一种背景——一种让人安静下来、不需要思考的背景。
然后静坐冥想半个时辰,感受体内魔力的流动。
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恢复——那些在旅途中积累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疲劳,一点一点地从骨头缝里被挤了出去。
艾薇儿偶尔也会来。
她会带着中层枝桠新出炉的蜜果面包,或者低层枝桠市集上买的盐渍松子,坐在客殿的窗台上,一边吃一边和拉格纳聊天。
但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拉格纳在房间中央练剑。
“你的剑术是谁教的?”
有一次,她忍不住问道。
拉格纳收刀入鞘,想了想。
“很多人,我母亲,我姨父……等等。不过其实也没人教。”
拉格纳笑了笑,看着自己手中的阎魔刀。
“都是自己练的。”
艾薇儿看了他很久,没有说话。
她想起六年前,在阿斯拉王国-王都亚尔斯,那个小小的、连治愈术都要她手把手教的男孩,再看看眼前这个出剑时连多余的呼吸都没有的少年。
她忽然觉得,五年真的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