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是普通的斗气威压。
壮汉也算见过世面，他知道那些强者可以通过释放斗气来威慑对手。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没有一丝斗气外泄，没有任何的气息变化，只是单纯地用“存在感”就让他动弹不得。
这种压迫感，比斗气威压更可怕。
因为斗气威压是可以反抗的，而这种——
这种压迫感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就像蝼蚁面对巨龙。
不，比那更可怕。
而是凡人在面对“规则”本身。
壮汉的眼珠向下转去，看向那个依然面无表情的银发少年。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衣兜里，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片云。
但他周身的气场——
不对，不是气场。
壮汉感受不到任何气场。
正因为感受不到，才真正可怕。
这意味着，这个少年对自己的力量掌控已经抵达“无”的境界。
他不释放，所以感受不到。但一旦释放……他即是死神。
壮汉的汗珠滚落下来。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就像砂纸。
而就在这时——
“让开。”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不是很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宛若冰刃划过玻璃。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路。
一队骑士走了过来。
他们穿着银白色的轻甲，头盔下方露出尖耳，腰间佩着细剑。每个人的步伐都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节拍上，仿佛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身材健拔的精灵男子。
他没有穿铠甲，而是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便装，外面罩着一件防水的斗篷。
斗篷上没有纹章，但他的气场，那种与生俱来、属于王室成员的气场，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本能地低下了头。
他有着与艾薇儿相似的容貌，但更加硬朗。金发金瞳，眉宇间带着一种沉稳而不怒自威的英气。
他的嘴角没有笑容，但也不显得冷漠，而是一种——看过太多东西之后的平静。
“兄长！”
艾薇儿从拉格纳身后探出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兄长。
拉格纳微微偏头。
这是艾薇儿的哥哥，精灵王国的大王子——艾利尔。
艾利尔的目光先是落在艾薇儿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只有家人之间才能读懂的弧度。
“艾薇儿。”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拉格纳。
流金色的视线停留了一瞬——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一种……
回忆。
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就是人族吗？”
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短短五年，真是今非昔比啊。”
他记得这个孩子。
五年前，他与布林里斯一道前往人族王国，追回离家出逃的艾薇儿。
那时候，这个银发小孩就站在艾薇儿身边，瘦瘦小小的，用一双湛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当时他为了胁迫艾薇儿回家，便直接一把将这孩子拎了起来。
那小孩既不害怕，也不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没有恐惧这一说。
然后这小子说了一句让艾利尔至今都记忆犹新的话。
“艾薇儿姐姐，不用管我。”
一个七岁的人族小孩，在一个比自己高大数倍的陌生精灵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勇敢。
而是一种……从容。
一种“我知道你很强，但那又怎样”的从容。
“小子，还记得我吗？”
艾利尔来到拉格纳面前。
这一次，他看向拉格纳的视线不再是五年前的那种俯视——而是平视。
“那次被我那样拎起来。”
拉格纳看着眼前这位样貌不曾发生变化的精灵王子，微微躬身，右手放在胸前——这是精灵的礼仪动作。
“殿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记得。”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当时多谢您不杀之恩”之类的客套，也没有“您当时太过分了”之类的抱怨。
只是一句——“我记得”。
艾利尔的嘴角弯了一下。
“五年时间，你这眼神倒是没怎么变。”
他顿了顿。
“只是……长高了不少。”
艾薇儿从拉格纳身后走出，站到艾利尔面前，右手放在胸前，微微躬身。
“兄长，您怎么在这里？”
“巡逻。”
艾利尔简短地回答。
“武神祭临近，王都的治安需要加强。我带骑士团在低层枝桠巡视一下。”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参赛者。
“没想到这里还是老样子。”
那些参赛者们早已退至远处，或是低头假装看景，或是已经悄悄溜走。
而那个壮汉也早已不见踪影。
“兄长。”
艾薇儿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
“武神祭的事，您听说了吧？”
艾利尔点了点头。
“听说了。你和母亲的赌约。”
他顿了顿，同色的眼睛看着艾薇儿，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不想这么早出嫁，对吧？”
艾薇儿抿了抿嘴唇，点了点头。
“所以你就立下这种赌约？”
艾利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也太乱来了。”
“我知道。”
艾薇儿低下头，声音小了一些。
“但没办法……母亲催得紧，马库斯那家伙又一直……”
“我知道。”
艾利尔打断了她的话，语气软了下来。
“我都知道。”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这个从小跟在他身后、总是叫他“兄长兄长”的妹妹。
如今也已经长成了需要面对婚约、面对追求者、面对各种她不想面对的事情的……大人了。
“我会帮你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那些企图利用赌约规则对你提亲的家伙，我一个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艾薇儿抬起头，流金色的眼睛里亮起了光。
“兄长……您愿意参加武神祭？”
“嗯。”
艾利尔点了点头。
“我已经报名了。”
艾薇儿的脸上绽开了笑容。
那不是公主式的微笑，而是妹妹对哥哥毫无防备、带着依赖的笑。
拉格纳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兄妹的互动，忽然觉得——有些欣慰，仿佛自己的妹妹也在眼前。
“不过——”
艾利尔的话锋忽然一转，目光落在拉格纳身上。
“艾薇儿，听说你也替他报名了？”
艾薇儿的笑容僵了一瞬。
“……您怎么知道的？”
“枣麻衣告诉我的。”
艾利尔的语气平淡，但拉格纳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艾薇儿沉默了。
她低下头，耳尖又红了。
拉格纳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假装自己是一棵树。
艾利尔看着自己妹妹那副心虚的样子，又看了看那个假装是树的银发少年，沉默了片刻。
“我理解你想找一个护花使者。”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更多无奈。
“但你也用不着找一个……”
他看了一眼拉格纳。
“……孩子吧？”
“他可不是普通的孩子！”
艾薇儿立刻抬起头，声音拔高了一些。
“他是我最得意的学生！他的魔法天赋很高！而且他的剑术……”
她顿了顿，想起这几天的剑术练习，又想起马库斯那句“剑术不错”，声音小了一些。
“……他的剑术也不错。”
艾利尔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