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席台上,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
精灵女王艾尔娜屹立不动地站在王座之前,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眉头紧锁,面色沉重。
守护在她身前的骑士们正在步步紧逼的黑衣人包围下,被迫缓缓后撤收缩。
银白色的轻甲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淡的光,他们的剑依然握在手中,但剑身上没有任何斗气的光芒。
面对那些黑衣人剑身上缠绕斗气的攻击,每一次格挡都让他们的虎口震裂,每一次碰撞都让他们的剑身多一道裂纹。
但他们没有退,他们退不了——他们身后就是女王。
而在擂台上,此时已经挤满了被黑衣人俘虏的人质。
那些之前还在为武神祭欢呼雀跃的观众们,此刻蹲在擂台中央,双手抱头,瑟瑟发抖。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小声祈祷。
艾尔娜的目光从擂台上掠过,落在那些黑衣人身上,最后落在擂台的另一端——那里站着一个身穿全覆盖黑色铠甲的男人。
铠甲的表面没有光泽,暗哑得像是能吞噬光,雨水落在上面,不滑落,也不停留,像是被什么东西蒸发了一样。
“你们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艾尔娜的声音终于响起,穿透了角斗场上空的雨幕,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衣人们没有回答。他们只是继续逼近,继续收缩包围圈,继续用那种猫戏老鼠的目光注视着主席台上那些困兽犹斗的骑士。
然后脚步声响起。
铠甲男人从擂台上走了出来,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黑色的铠甲在雨中泛着暗沉的光,雨水从他的肩甲滑落。
“失礼了,女王陛下。”
他停下脚步,微微躬身。
艾尔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我本以为,你会更早些召唤它。”
铠甲男人的声音经过处理,低沉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频率,像金属在沙地上拖行。
艾尔娜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她不再试图凝聚魔力——她将意念直接沉入脚下的木质晶化层。
世界之树的根须深埋在每一寸木纹里,而她作为精灵女王,与世界之树之间有一条比魔力更深、更古老的连结——
从那一天她戴上银薇花冠起,这根须的每一次脉动,她都感觉得到。
召唤的意念顺着根须向上传递。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枝桠间交错的藤蔓,穿过云层——直抵世界之树的最顶端。
一声龙鸣。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它不刺耳,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胸腔都跟着共鸣了一下。
所有人抬起头。
冰龙王塞瑞狄斯从世界之树的顶端俯冲而下。
它的体型庞大到难以想象,双翼展开时几乎遮蔽了整个角斗场上空的雨幕。
冰蓝色的鳞片在雨中泛着冷冽的光,每一片都有盾牌那么大,雨水打在鳞片上,瞬间结成细小的冰晶,然后被气流吹散。
它从角斗场上空掠过,掀起一阵凛冽的寒风。
那些黑衣人的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个站不稳的黑衣人踉跄后退。
蹲在擂台中央的人质们发出一阵惊呼。冰龙王落在主席台顶端——那座奥利维埃雕像的旁边。
四只巨大的龙爪紧扣在木质晶化层上,发出“咔咔”的声响,碎石从爪缝间迸溅出来。它收拢双翼,昂起头颅,张开巨口——
“吼——”
龙鸣声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震撼。声波化作实质的气浪,向外扩散,将雨幕撕裂成无数细碎的水雾。
那些黑衣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为首的黑衣人抬起右手,示意他们停下。
肃杀的对峙。
冰龙王蹲伏在主席台顶端,深蓝色的龙眼俯瞰着那些黑衣人。
鼻息喷出的白雾在雨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飘散在空中。
它的尾巴在主席台边缘轻轻摆动,每一次摆动都在木质晶化层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骑士们的脸上重新燃起了希望,握剑的手不再颤抖。有人质抬起头,眼中映出冰龙王的影子。而黑衣人们的脚步停了。
但铠甲男人没有停。他抬起头,看着主席台顶端那头庞然大物,发出了一声轻笑。不是恐惧的笑,不是紧张的笑,而是意料之中的笑。
“终于肯叫它出来了啊。”
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身后,一个黑衣人从队伍中走出,手中捧着一枚暗红色的水晶球。
水晶球悬浮在黑衣人掌心上空,球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一只正在沉睡的眼睛。
于是水晶球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从球体核心涌出,投射在半空中,凝成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昏暗的空间。石质的墙壁,低矮的天花板,水珠从裂缝中滴落。铁栅栏,铁床,铁锁链——还有一个被锁链拷在床上的身影。
墨绿色的长发。
浅绿色的衣裙。
流金色的眼睛。
艾薇儿坐在铁床上,双手双脚都被禁魔锁链拷着。
她抬起头,看着虚空中那枚水晶球的方向,流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淬了毒般的愤怒。
“母亲,别管我——”
她的声音从水晶球中传出,透过角斗场上空的雨幕,每一个字都清晰得扎心。
“拿下这些叛徒!”
画面戛然而止。水晶球的光芒熄灭,半空中的影像消散。
铠甲男人收回右手,转身面对主席台上的艾尔娜,铠甲缝隙中透出的暗红色光芒像是一双正在燃烧的眼睛。
“陛下。”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您是选择守护王都,还是选择守护您的女儿?”
角斗场安静了下来。
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用银针一根一根地刺穿这片寂静。
艾尔娜站在主席台上,手还举在半空中。
召唤的意念已经从世界之树的根须中收回,掌心下的木质晶化层正在缓慢地弥合裂纹。
冰龙王蹲伏在她身后,深蓝色的龙眼注视着下方那个黑色的身影。
鼻息喷出的白雾在雨中凝结成冰晶,落在主席台的台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艾尔娜沉默了很久。
雨水从她银白色的发梢滑落,沿着眉心、鼻梁、嘴唇,最后从下颌滴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塞瑞狄斯。”
她的声音很轻。
冰龙王低下头颅,朝向她。她抬起右手,指尖触上冰龙王冰冷的鳞片。
“等我命令。”
冰龙王喷出一口白雾,没有咆哮,没有嘶鸣。只是安静地蹲伏在那里,像一只等待主人指令的猎犬。
骑士们看着女王,黑衣人们看着女王,人质们看着女王,所有人都看着她。铠甲男人也看着她——那双红眼睛一直在铠甲缝隙里安静地燃烧。
艾尔娜放下手,转过身,走下主席台。
“陛下!”
身后的骑士们惊呼。她没有回头。
雨落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上,落在她深蓝色的礼服上,落在她胸前那枚银薇花纹章上。
她从那些黑衣人身旁走过,从那些剑刃旁走过,从那个铠甲男人身旁走过,一步都没有停。
“陛下……”
擂台上一名人质抬起头,嘴唇颤抖着喊出这个称呼。
艾尔娜没有看他。她走到擂台中央,停下脚步,雨水从她发梢滑落,在手背上碎成细小的水珠。
擂台上挤满了人质,擂台下是那些虎视眈眈的黑衣人,身后是冰龙王,前方是那个铠甲男人。
而她站在所有人中间,银白色的长发在雨中泛着淡蓝色的光。
“放了艾薇儿。”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其他的——可以谈。”
铠甲男人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雨中格外清晰,像是一把钝刀在慢慢锯开木头。
笑声停了。
“陛下果然英明。”
他微微躬身。
“那么——请陛下移步。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谈。”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