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艾薇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应激式的尖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枣麻衣紧跟着转身。
赤橙色的眼睛看着那个男人，瞳孔微微收缩，表情从劫后余生的庆幸变成了一种更紧绷的、更警觉的认真。
赤影长枪在她手中转了一圈，枪尖上的红光重新亮起，照在那个男人的脸上。
马库斯站在甬道的入口，将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这里可是我的设施啊。我向那个男人投资了，仅此而已。”
马库斯摊开右手，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语气像是在介绍自己新买的房产，从容又随意。
甬道里安静了一瞬。水滴从天花板渗出来，滴落在石板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艾薇儿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个笑容，脸色变了。从呆愣变成眉头紧锁，从眉头紧锁变成咬牙切齿，从咬牙切齿变成深深的、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厌恶和憎恨。
她想起来了——昨晚，在甬道的尽头，在暮色与星荧花交织的光影中，那个站在黑暗入口处的身影，那个吹着笛子、用魔力控制了她的精灵男子。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的释然，右侧的嘴角轻微上扬，语气像是在安慰自己的情绪。
“太好了，我一直在想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然后她顿了顿，脸色更黑了，声音也沉了下去。
“果然有问题呢。”
“无所谓了，只要有你的血就好。”
马库斯的语气依然从容。
“无论是谁，都在说血的事。”
艾薇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厌倦。
马库斯放下手，看着艾薇儿，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精打细算后的平静。
“只要有你的血液和研究成果，我就能被内定为圆桌中的一员。跟内务大臣这种无聊的地位说再见吧。”
“圆桌？疯子集团吗？”
“教团最高地位的十二骑士——圆桌骑士。能坐拥跟现在相比天差地别的财富和名声。”
马库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向往。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其实，作为投名状——你妹妹艾苋儿更合适。不过几年前她被一伙自称暗影庭院的人救走了，所以用你来将就一下算了。”
甬道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温度也降了几分。
艾薇儿的瞳孔猛地收缩，右手抬起。
“冰之加护降临，冰刃。”
一柄冰刃从空气中凝聚而出，在荧光苔藓的光照下泛着冷冽的蓝光。
然后它射了出去。
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道蓝白色的残影。冰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然而马库斯却没有躲，甚至没有动。
他的右手搭上剑柄，拔剑，斩击——三个动作在同一时刻完成。
剑刃精准地斩在冰刃的中段，冰刃碎裂，碎片四溅，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马库斯收剑入鞘，动作行云流水，脸上还是那种从容的笑。
“失礼了。你一直在找你妹妹来着。”
他的语气像是在道歉，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歉意。
艾薇儿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那不是恐惧，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更沉像是淬了毒的眼神。
她再次咏唱，这次不是一柄冰刃，而是五柄。从两侧的空气中凝聚而出，同时射出，在甬道中划出五条不同的轨迹。
马库斯拔剑。
他的剑速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剑刃在空中旋转，暗红色的斗气在剑身上燃烧成一道光轮，将五柄冰刃逐一斩断。
“面对剑士，法师终究还是待宰的羔羊。”
马库斯收剑入鞘，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佻。
“那你可要看好了！我到底是不是羔羊！”
艾薇儿的声音拔高。魔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形成回路，然后在掌心凝聚、压缩、塑形、发射。
冰刃在她身旁接连浮现，八柄，十柄，十二柄——冰刃的数量在增加，速度在加快，刃口全部指向马库斯。
然后它们发射出去，在甬道中穿梭，像一群被激怒的蜂，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目标。
冰蓝色的光将甬道照得通亮，空气中的温度在急剧下降，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
马库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认真。
他的右手再次搭上剑柄，拔剑。这一次不是站在原地用剑刃格挡，而是身体前倾，主动迎向那些冰刃。
剑刃在空中飞舞，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地击中一柄冰刃，碎片四溅，在空中形成一片蓝白色的光雾。
他的剑很快，快到在昏暗的甬道中看不清剑身的轮廓，只有一道银白色的光在冰刃之间穿梭。
“多重施法？没想到你还藏了这一手。”
艾薇儿的手没有放下，嘴唇没有停。
“想看多少次都行——”
魔力在她体内翻涌，经脉在发烫，丹田在燃烧，但她没有停。不能停。停下来就输了——她不允许自己输给这个人。
更多的冰刃从空气中弹出，更多，更快，更锋利，又是一连串的蓝白色残影射向马库斯。
他的剑速已经快到了极致，但冰刃的数量还在增加。
一些冰刃从他的剑网缝隙中穿过，从他耳边擦过，从他肩侧掠过，在他身后的墙壁上炸开，留下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那么我也让你见识见识——下任圆桌骑士的剑吧。”
马库斯将剑尖斜指向上，暗红色的斗气从体内喷涌而出，在剑身上凝聚成一道刺目的光弧。
那不是斩击，而是蓄力——将所有力量压缩在剑身中，等待着释放的瞬间。
一柄冰刃从他的剑刃上方越过，他偏头，冰刃擦着脸颊飞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从伤口渗出来，顺着脸颊滑落。
马库斯的嘴角弯了一下。
剑身上的红光在这一刻爆发。不是漫射的光，而是凝聚成一条笔直的光线，从剑尖射出，直指艾薇儿。
艾薇儿看见了那道光。不是斗气的光，不是剑刃的反光，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质的光——那是死亡的颜色。
她想要后退，但身体已经跟不上。
锁了一整夜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刚才连续释放多重施法已经消耗了她大半的魔力。
腿在发软，手指在发麻，呼吸在发烫。她知道马库斯的速度有多快，知道自己的冰刃根本拦不住他。
剑尖在瞳孔中越来越大。
马库斯的身体向前倾斜，右脚在地面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斗气从脚底爆发，推动他的身体向前冲刺。
速度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黑色的残影在甬道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从冰刃的密集弹幕中穿过。
那几柄朝马库斯射来的冰刃，在突进的途中便被覆盖在他周身的斗气弹开冻成碎片。
艾薇儿的瞳孔收缩了。她看见那道残影穿过冰刃的间隙，看见那个暗红色的身影在自己眼前越来越大，看见那柄剑的剑尖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剑尖距离她的胸口不到三步。
然后——
一杆红色的长枪从侧面刺来，不是直刺，而是横扫。
枪身横在马库斯和艾薇儿之间，枪尖上的红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马库斯收剑格挡，枪剑碰撞的巨响在甬道中回荡。
刹那间，火花四溅，暗红色的斗气与赤色的枪光在碰撞中炸开，将整条甬道照得一片血红。
马库斯的剑被弹开。
不是力量上的压制，而是角度上的压制——枪身的横扫借用了马库斯自己冲刺的速度，将他的力量反噬到他自己身上。
他的身体向一侧趔趄了一步，然后稳住。
枣麻衣站在艾薇儿身前，赤影长枪横在身前，枪尖指着马库斯。
紫蓝色的长发在斗气碰撞产生的气流中飘动，赤橙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退后，殿下。”
她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