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跪在地上，看着那柄抵在咽喉前的刀，看着刀身上自己狼狈的倒影。
他脸上那些从容、得意、不可一世的表情已经彻底消失，仿佛它们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
他咬牙切齿，牙关咬紧到下巴微微颤抖，眼球里布满血丝。
然后他发出一声怒吼。
不是战吼，不是威慑，而是绝望的、愤怒的、不甘的怒吼。
他抓起地上的剑，起身，挥剑。剑刃从上方劈下，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的一击。
拉格纳侧身闪过，剑刃从他的肩侧划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马库斯收剑，横斩。剑刃从左侧划向右侧，目标是拉格纳的腰侧。拉格纳后仰，剑刃从他的腹部上方划过，衣料被剑风割出一道细痕。
他的剑法已经不再是武神流的剑法了。
那些华丽的招式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野蛮、更疯狂的攻击方式。
他在乱砍，像一个第一次拿起剑的孩子。
拉格纳看着那些斩来的剑，依然面无表情。他抬起阎魔刀，刀剑碰撞的金属声再次响起。
马库斯的剑速开始提升，快到极致，快到肉眼无法捕捉。不是一剑，而是三剑——三连击几乎在同一时刻完成，每一剑都瞄准拉格纳的要害。第一剑刺向咽喉，第二剑斩向手腕，第三剑撩向腰侧。
三道银白色的剑光在黑暗中交织成一张网，朝拉格纳笼罩而来。
拉格纳的刀动了。
不是格挡，是“点”——刀尖在第一剑的剑脊上点了一下，改变了它的方向；刀身在第二剑的剑刃上贴了一下，卸掉了它的力量；刀背在第三剑的剑格上敲了一下，打断了它的轨迹。三剑，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马库斯的瞳孔收缩了。
他看见自己最强的三连击被轻描淡写地化解，看见拉格纳的刀像一条银蛇在空中游走。
然后他的剑更快了。剑刃在空中飞舞，速度快到肉眼已经无法看清剑身的轮廓，只能看见一道道银白色的光痕在黑暗中闪烁。
那些光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越来越密的网。
马库斯的剑在咆哮，在嘶吼，在发泄着他所有的不甘和愤怒。每一剑都在用尽全力，每一剑都要将眼前这个银发少年斩成碎片。
而拉格纳的刀在那张网中穿梭，每一次碰撞都精准地命中马库斯剑刃的薄弱处，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地卡在马库斯变招的间隙。
拉格纳的刀总在那里。在马库斯的肩膀开始转动的那一刻，在肌肉开始收缩的那一刻，在神经信号从大脑传到手臂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了这一剑会从哪个方向、哪个角度、用多大的力量斩来。
这不是“预判”，这是“读取”。读取肌肉的微动，读取呼吸的节奏，读取眼神的方向，读取每一个连马库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身体语言。
这是一门技术，一门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技术。
在那个世界里，没有斗气，没有魔力，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超能力”的东西，人们只能靠自己的身体去战斗，靠观察对手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来预判对手的下一步。
拉格纳将这门技术带到了这个世界，将它打磨到了极致。
马库斯的剑速已经提升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剑光闪烁，残影重叠，整条甬道都被他的剑光照亮。
拉格纳的刀速也提升了，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不多一分，不少一毫。他一直在匹配马库斯的剑速——你有多快，我就有多快；你有多强，我就有多强。
斩击的余波从刀剑碰撞处溢出，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剑气，向四周飞溅，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嘶鸣。
那些剑气没有颜色，没有形态，但它们切开了墙壁，切开了石板，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密密麻麻，横的、竖的、斜的、交叉的，每一道剑痕都深达数寸，
狂风从两人周身涌出，席卷着碎石和灰尘，将甬道两侧的荧光苔藓撕成碎片。紫蓝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暴风雨中挣扎。
枣麻衣和艾薇儿站在甬道的另一端。长发在涌来的狂暴气流中剧烈摇曳，衣裙在剑风的撕扯下猎猎作响。
她们半眯着眼睛，看着甬道深处那团银白色的光。
那是刀剑高速碰撞的火花，那是剑气纵横的轨迹，那是两个剑士在这条狭窄的甬道中展开的、凡人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对决。
枣麻衣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斩击刀光，看着它们在空中交织、碰撞、碎裂，然后在新的位置重新生成。
刀光的密度大到在甬道内清晰可见，不是一道一道的，而是一片一片的，像一面由银白色光线编织成的网。
“比王子殿下那场……还要纯粹到极致的技术……”
枣麻衣看着那个银白色的身影，看着他在狂风与剑光中依然从容的姿态，她的瞳孔在收缩。
赤橙色的眼睛里映着他挥刀的每一个瞬间——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量，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最正确的位置。
她知道艾利尔很强，马库斯也很强，但他们的“强”和拉格纳的“强”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们的强是这个世界定义的强——斗气的量、魔力的量、剑技的华丽程度。而拉格纳的强，是另一种东西，是那种将最基础、最简单、最原始的技术打磨到极致后呈现出来的美。
“远远超出卓越而脱俗……这就是这小子的技术吗？”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把刀，用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剑术技巧，就接下了马库斯所有的攻击。
这样的技术，真的是这个世界存在的吗？
枣麻衣睁大了双眼。那些刀光在她的视网膜上成像，每一刀都清晰得像是被放慢了速度。她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豁然贯通了。
她想起了自己在角斗场的甬道里无法使用魔力时的狼狈，想起了那些黑衣人剑身上的斗气，想起了自己握着赤影长枪却无法发挥其真正力量的无力感。
她终于明白了。她终于明白拉格纳在做什么，为什么他明明有直接斩杀马库斯的实力，却还是陪着马库斯一招一式地挥剑。
拉格纳在展现的不是他的强大，而是这个世界的“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