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展示被这个世界遗忘了太久的东西。
她，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人们都太依赖魔力了。
法师依赖魔力释放魔法，剑士依赖斗气增幅剑技，骑士依赖魔力驱动魔具。
所有的力量体系都建立在“魔力”这个基础之上，所有的战斗技巧都围绕着“如何更高效地使用魔力”这个核心。
他们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修炼斗气、提升魔法上，而对暴力与破坏一味的追求，却遗忘了那背后最本质的力量。
最终在失去魔力后，变得不堪一击。
甬道里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马库斯还在挥剑，他的呼吸越来越重，手越来越抖。他的斗气在枯竭，魔力在耗尽，身体在透支。
但拉格纳的刀却依然稳定，每一次格挡都精确到毫厘，每一次反击都干净到没有一丝多余。他没有出汗，没有喘气，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快。
然后——
拉格纳的眼神变了，变得犀利而明亮。
那双湛蓝的眼瞳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压迫感。
枣麻衣和艾薇儿全都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她们感觉到空气中的某样东西变了——不是魔力，不是斗气，而是“气势”。
一种从拉格纳体内涌出的、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本能想要后退的东西。
然后刀光闪过。
拉格纳双手持刀，阎魔刀的刀身从下路上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刀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马库斯的瞳孔收缩到了极限，他看见了那道刀光，看见它从下路上挑，看见它朝着自己的胸口斩来。
他的身体本能地举剑格挡。
但剑已经晚了。
刀刃切开了他的剑士服，切开了他的皮肤，切开了他的肌肉，从左侧锁骨下方切入，从右侧肋骨上方切出。
一道深长的刀伤横贯他的胸口，血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在荧光苔藓的蓝光中泛着暗紫色。
疼痛比他预想的来得更晚，先是冰凉——刀刃太快了，快到神经来不及将疼痛信号传到大脑。
然后是灼热——血液从伤口涌出，在空气中冷却，带走体温；最后才是疼痛，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人想要尖叫的疼痛。
马库斯吃痛咬牙。
他的身体在颤抖，疼痛让他跪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金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脸。
血液从他的胸口滴落，在石板地上汇聚成小小的血泊。他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伤口在裂开。
“你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沙哑而颤抖。
“为什么你会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咬紧牙关到下巴微微颤抖，脸上只剩下了惶恐与不甘，所有的从容、得意、不可一世都在这一刀下被斩成了碎片。
拉格纳听了，轻笑一声，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可笑的声音。
“这些你不是都知道的吗？”
他将阎魔刀垂在身侧，刀刃上的血珠顺着刀身滑落，在刀尖处凝聚，然后滴落。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马库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的坦然。
“我乃以最弱成为最强之人，并只为此而存在。”
甬道里安静了一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甬道中回荡，像是有人在寂静的教堂中敲响了一口钟。
马库斯的瞳孔在颤抖。
他看着拉格纳那双眼睛，没有骄傲，没有得意，更没有“我是最强的”那种不可一世的狂傲。
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对自己说过无数次之后已经不需要再怀疑的坦然。
他是认真的——这个人，是认真的。
“认真的吗……你是……”
马库斯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最弱成为最强？”
枣麻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困惑。她看着拉格纳的背影，赤橙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她眼里，拉格纳从一开始就是强的。
预赛、初赛、半决赛、决赛，每一场都是一招制敌，每一次出手都是秒杀，甚至连剑都没有拔过。
她无法想象这个人曾经是“最弱”的样子。
“是的。”
艾薇儿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轻到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拉格纳他……在我刚成为魔法老师的时候，魔力等级只有最低的[E-]。”
艾薇儿流金色的眼睛在荧光苔藓的光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是在阿斯拉王国的王都亚尔斯，艾乌洛斯家族的庭院里。
她记得他第一次尝试凝聚魔力时的样子——额头上沁满了汗珠，手指在微微颤抖，眼睛里满是不甘。
他的魔力回路几乎是闭合的，但魔力却少到几乎感知不到，魔力在他体内无法流动，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当时的拉格纳眼中还没有那种光，只是安静地、不厌其烦地一遍一遍练习，从不抱怨，从不放弃。
“那他现在的魔力等级是多少？”
枣麻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
“我不知道。”
艾薇儿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落在拉格纳的背影上，看着他在黑暗中依然笔直的脊背。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一地步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是骄傲，是心疼，也是一种“我的学生已经走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的失落。
“哼哼……也罢。”
前方，马库斯撑着膝盖缓缓起身。
他低着头，金色的长发从脸侧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血还在从胸口的伤口渗出，滴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药瓶，瓶口用木塞封着，里面装着几颗暗红色的小药丸，在荧光苔藓的光照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药丸不大，每一颗只有黄豆大小，但它们在瓶中微微发着光，像是活物的心脏在跳动。
“既然你是认真的，那我也得回应你才行啊。”
他将小瓶举到眼前，看着那些红色药丸在瓶中轻轻滚动，嘴角重新弯起弧度。
他的眼神变得狰狞可怖，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低沉而沙哑。
“只要吃下这个，我将成为超越人类的——觉醒者。”
（注：人类包含了人族、精灵、矮人在内的，所有“人”这一类的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