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冰龙王塞瑞狄斯还在尽情杀戮。
它的龙爪拍碎了最后一个还在抵抗的黑衣人的头颅，龙尾扫飞了试图从侧面包抄的三人。
冰蓝色的鳞片在暗红色的光幕中泛着冷冽的光，每一次挥爪、每一次摆尾、每一次喷吐龙息，都能带走数条黑衣人的生命。
那些黑衣人像被碾碎的蚂蚁，在擂台上留下了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忽然，角斗场的上空暗了下来。一道巨大的暗红色魔法阵在擂台上空展开，将那从穹顶倾泻而下的暗红色光芒遮住。
艾尔娜抬起头，深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咒文——不是人类语，不是魔神语，更像是龙神语，它们比精灵的历史更古老，比人类的文字更原始，比这个世界所有的文明都更加接近“源初”。
艾尔娜从未见过这种法阵，但她能感受到它们的力量，那种来自更古老时代的力量。
冰龙王塞瑞狄斯抬起头，看着那道在自己头顶正上方完全展开的魔法阵，深蓝色的龙眼在法阵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龙吟声波化作实质性的气浪向外扩散，将擂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黑衣人吹得东倒西歪。
但那道法阵却纹丝不动，暗红色的光粒子在声波的冲击下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继续旋转。
法阵的中心，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法阵中倾泻而下，压在冰龙王的身上。
不是重力，而是规则——龙族肉身无法违抗的血脉规则。
冰龙王塞瑞狄斯的身体猛地一沉，四只龙爪紧扣在擂台的石板上，爪尖陷进石板，碎石从爪缝间迸溅。
它的腿在颤抖，它的背在弯曲，它的翅膀在试图张开，但那股力量将它牢牢压在原地，无法动弹。
“塞瑞狄斯！”
艾尔娜的声音从主席台上传来，尖锐而焦急。她从王座上站起身，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深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你手上那是什么？”
艾尔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脸上的怒意在暗红色的光幕中清晰可见。
“你对塞瑞狄斯做了什么？”
黑铠男人的声音从铠甲中传出，语气轻和得像是在向客人介绍一件新买的艺术品。
“不过是件有着特殊能力的上古魔具而已。很快您就知道了，陛下。”
他抬起右手，看着手背上那枚暗红色的宝石在黑暗中发着暗红色的光，与擂台上空那道法阵的波长完全一致。
那是控制法阵的钥匙，也是压制龙的开关。
他的手指轻轻转动，宝石的红光微微闪烁。擂台上空的法阵也随之旋转加速，暗红色的光粒子从法阵中倾泻而下，化作一道光柱，将冰龙王笼罩其中。
然后黑雾来了。
黑雾从法阵中心涌出，向下倾泻，像一道倒挂的瀑布，源源不断地浇在冰龙王身上。
雾很浓，浓到在法阵与地面之间形成了一道黑色的光柱，将冰龙王的身影完全吞没。
冰龙王发出痛苦的嘶鸣。
然后，腐化开始了。
冰龙王的鳞片在黑雾的侵蚀下开始变色。
那些黑色像是有生命一般，从鳞片的边缘向中心渗透，将冰蓝色一点一点吞噬，直到整片龙鳞都变成了紫黑色，泛着腐败的、不祥的光泽。
它的牙齿开始变长，从嘴角伸出，交错在一起，像一柄柄没有刀鞘的匕首。
利爪变得狰狞可怖，爪尖伸长到原来的两倍，弯曲如钩，每一次伸缩都在擂台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龙翼变得更尖更长，翼膜的边缘长出了细小的骨刺，让它看起来更像某种从深渊中爬出的魔物。
龙尾变得更长更粗，尾尖长出了一根骨刺，像蝎子的尾针，在暗红色的光中泛着冷光。
精灵女王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冰龙王塞瑞狄斯的变化。
那张曾经在她登基时从世界之树顶端俯冲而下、在她面前低下头颅、用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的脸，此刻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另一张脸——一张陌生的、狰狞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脸。
守护在她身前的骑士们同样看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那是他们的护国神龙，是精灵一族供奉了千年的神兽，是世界之树的守护兽。
但它此刻正在变成他们的敌人。
那些躲在外围看台上的观众们，一个个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有人低声哭泣，有人小声祈祷，有人呆呆地看着擂台上那头正在变异的巨龙，瞳孔里映着它的倒影。
黑雾渐渐散去。
冰龙王塞瑞狄斯的身影从黑雾中缓缓浮现。
它站在那里，比之前更高大、更狰狞、更恐怖。紫黑色的鳞片在暗红色的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它猩红的龙眼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它的周身散发着腐败的气息，那种腐烂的、发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它体内的气味。束缚它全身的规则之力消失了。
冰龙王挺起身来。它的动作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优雅的，从容的，千年神龙特有的、不紧不慢的威压感。
而现在是暴戾的，狂躁的，关在笼中太久终于挣脱牢笼的野兽。
然后它转过头，看向那些它曾经守护的观众和骑士们。那些蹲在看台上瑟瑟发抖的人质，那些站在主席台前、握着剑、却无法使用魔力的骑士们。
它张开巨口，露出那些变长变尖的牙齿，发出一声骇人的尖啸。
那声音不再是龙吟，而是另一种更尖锐、更刺耳、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擦的声音，让在场每一个人都捂住了耳朵。
尖啸声在角斗场中回荡，撞击在石壁上，又弹回来，一重一重，像无数只蝙蝠在黑暗中尖叫。
“原来一年前，那头袭击黑松林的变异赤龙是你们的杰作？”
艾尔娜的声音从主席台上传来，带着一种她自己也分不清是愤怒还是恶心的情绪。
她看着那头腐化的冰龙，看着它紫黑色的鳞片和猩红的眼睛。曾经守护精灵王国千年的护国神龙，如今竟变成了散发腐败气息、肆意散布灾厄的邪龙。
“真是……令人作呕。”
她看着眼前的黑铠男人，感到一阵厌恶和恶心。
那头袭击黑松林、焚毁治愈之泉、导致艾苋儿失踪的赤龙，那头她以为只是意外闯入的魔龙，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被人操控的棋子。
而操控它的人，此刻就站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