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鲁迪乌斯则从行李里拿出一个未完成的人偶模型，开始用魔法雕琢，偶尔抬头看一眼拉格纳和艾莉丝在空地上的对练，嘴角弯了一下。
之后，在晚饭做好前的这段时间里，艾莉丝在拉格纳的陪练下，开始学着融合、淘汰、精炼自己的剑术。不是学会新的招式，而是学会丢掉那些没用的动作。
一个月后，五人终于穿越了这片媲美一块大陆的大森林。
这个速度可以说是相当快了——道路从头到尾都是一条直线，完全不会出现魔物，可以专心赶路。
另一个原因，是马匹的性能相当好。
这个世界的马不知道什么叫作疲劳，一天里面几乎有十个小时都在不停往前跑，到了隔天依旧活蹦乱跳，或许有用到魔力吧。
艾莉丝宣称自己要在马车上继续修行，所以一直站着。鲁迪乌斯跟她说这样很危险，但她站稳时平衡感好得不像话，马车颠簸也没晃一下。
鲁迪乌斯决定效仿，结果第二天整个下半身酸痛得使不上力，被其他四人笑了半天。
马车穿过大森林的边缘，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树冠变得稀疏，岩石露出地面，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连绵的山脉——青龙山脉。
山谷入口处有一个城镇。
说是城镇，更像是一个大型补给站。一间挨一间的武器店和防具店，但没有冒险公会。因为这里不是冒险的前线，只是旅人路过的地方。
五人到达时，天空阴沉。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一头巨大的黑影从北方的天空飞来。
黑色的鳞片，巨大的双翼，猩红的眼睛，它在山谷上空盘旋，然后俯冲，朝着山谷入口处的小镇扑去。
“那是……”
鲁迪乌斯的脸色变了。
“赤龙。”
瑞杰路德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已经握住了枪杆。
“而且是变异的。”
那个小镇是矮人族经营的旅馆街，没有冒险公会，没有骑士团，没有能够抵抗恶龙的力量。镇上的居民抬起头，看着那头从北方飞来的黑色赤龙，脸上满是恐惧。
艾莉丝的眼睛亮了。
“龙！是龙！”
她的手按在刀柄上，红色的瞳仁里燃起了兴奋的光。她终于有机会斩杀心心念念的龙了。
“我要去砍了它！”
“等等——”
鲁迪乌斯拉住她的衣角。
“赤龙很危险，我们没有对付过这种级别的魔兽，万一受伤的话……”
“那又怎样？总不能让那些矮人被它吃了吧！”
艾莉丝甩开他的手。
拉格纳没有说话。他从马车上跃起，朝着那头赤龙飞去。白色的冲锋大衣在风中飘动，银白色的头发被气流吹向脑后。
他认出了那头龙。黑化的赤龙，和艾薇儿描述的一样——漆黑的鳞片，猩红的眼睛，腐烂的气息。
一年前烧毁黑松林、焚毁精灵圣地、导致艾苋儿失踪的，就是它。或者，是它的同类。
艾莉丝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
“拉格纳！”
鲁迪乌斯看着那个正在快速接近赤龙的白点，喊了一声，但拉格纳已经飞出很远了。
瑞杰路德的手搭在枪杆上，但没有动。
那头黑化赤龙正在小镇上空低飞。龙炎在它的喉咙深处凝聚。下一秒，它就会将整个小镇化为火海。
拉格纳从它头顶俯冲而下。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白色的激波，刀光一闪。
拉格纳拔刀出鞘，一道银白色的光痕从刀刃上斩出，划过赤龙的脖颈，划过远处的山峰。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然后，拉格纳收刀入鞘。从起飞到收刀，不到一次呼吸。
赤龙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切口光滑如镜面，连血都没有来得及喷出。龙炎在喉咙深处熄灭，庞大的身体从空中坠落，砸进山谷。
与此同时，远处山峰的一角，沿着同样的切口，缓缓滑落，坠入深谷，发出沉闷的巨响。
山谷里安静了。
那些矮人站在街道中央，抬头看着天空，看着那头赤龙的尸体坠入山谷，看着那块被削掉的山壁。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龙死了。从头到尾，他们没有看见是谁杀的。
拉格纳落回马车，靴底踩在车斗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马车上，四个人全看呆了。
鲁迪乌斯的嘴巴张着，合不上。
艾莉丝的眼睛瞪得很大，红色的瞳仁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基斯手里的肉干掉了，也没有察觉过来。
瑞杰路德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握着缰绳的手没有动，但那双黄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的光。
艾莉丝最先回过神来。
“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拔刀，斩击，收刀。”
拉格纳的回答很简短。
“……我不是问你这个！”
鲁迪乌斯看着远处那座少了一角的山峰，又看了看拉格纳腰间那柄已经收鞘的刀。
“你那个斩击……是次元斩？”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算是刀的能力。”
鲁迪乌斯沉默了。基斯弯腰捡起掉在木板上的肉干，拍了拍灰，咬了一口。
“拉格纳，你……”
瑞杰路德看着拉格纳，开口了。
“那种斩击，我做不到。即使在全盛时期，也做不到。”
拉格纳没有回答，只是靠在车斗边沿，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坐回原来的位置，看着小镇的方向。
“走吧，进镇子看看。”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碾过干燥的路面，发出有节奏的轱辘声。瑞杰路德看着自己的手，又放下了。
进了镇子，街道上到处都是矮人，比精灵矮一个头，比人族也矮一截，但肩膀宽，手臂粗，脸上都是胡须。
他们看着马车经过，目光落在五人身上。
鲁迪乌斯左右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
“那头赤龙的材料，要是能回收的话……”
“别想了。”
基斯摇了摇头。
“山谷太陡了，下不去。而且那头龙已经掉进谷底了，凭我们几个根本搬不上来。”
鲁迪乌斯叹了口气，没有再坚持。
这个城镇是出了名的铁匠城。大道两旁是一间接着一间的武器店和防具店，橱窗里摆满了剑、铠甲、盾牌，还有各种拉格纳叫不出名字的铁器。
招牌上的铁锤和刀剑在风中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煤烟的气味。
基斯从马车上跳下来，左顾右盼。
“这里的剑不但便宜品质也好，毕竟是矮人做的嘛。”
艾莉丝看着橱窗里陈列的那些刀剑，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有说话。毕竟大家现在用的也不是什么差劲的武器。
但“不买”和“不看”是两回事。三个“小孩”站在一间武器店的橱窗前，看着里面那排崭新发亮的剑，眼睛都在发光。
矮人店主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这三个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弯起一个不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