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淼淼站在包厢门口,看着这一幕,完全懵了。
她听不懂日语,但她看得懂表情。
"路明非,"源稚生重新站直,黄金瞳里燃烧着复杂的火焰,"你给她喝了什么迷魂汤?"
源稚生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乌鸦和樱同时上前半步,杀气弥漫。
柳淼淼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她想跑,但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让她选。"路明非说,"今晚跟我走,或者跟你回去。我不拦,你也不要逼。"
他侧身,让出一步,把绘梨衣暴露在源稚生的视线里。
"绘梨衣,"路明非的声音很轻,"你选吧,我们都听你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白发女孩身上。
绘梨衣抱着泰迪熊,独眼小怪兽夹在熊的胳膊底下。
她看看源稚生,又看看路明非,瑰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两个男人的身影。
她低头,在写字板上写了很久。
然后,她举起板子,转向源稚生:
"哥哥,谢谢你保护我。但是,今天我想和路明非在一起。"
源稚生的手从刀柄上滑落。
他转身,风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背影孤独得像是一头被赶出领地的老狮子。
"天亮之前,"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送她回半岛酒店。明天开始治疗。"
乌鸦和樱对视一眼,快步跟上。
柳淼淼靠在门框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看着路明非,看着绘梨衣,看着源稚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闯入了一场不属于她的电影。
"路明非......"她的声音发颤,"刚才那个人......"
"她哥。"路明非把绘梨衣的写字板拿过来,擦掉上面的油渍,"有点妹控,别在意。"
"有点?"
"非常。"
柳淼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抹了把脸,走到绘梨衣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平齐。
"你叫绘梨衣?"
绘梨衣点头,写字板举起来:"柳淼淼?"
"你怎么知道......"
"路明非说过。"写字板翻了一页,"他说你是好人,会弹钢琴,声音很好听。"
柳淼淼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路明非,那个家伙正低头吃小笼包,死鱼眼专注地盯着醋碟,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
【柳淼淼好感度:4→6】
"又一个......"姜树挠挠头,"这后宫开得是不是有点大了?"
三人走出小笼包店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在晨曦中闪烁了一下,消失不见。
路明非站在原地,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绘梨衣抱着泰迪熊,靠在他肩上打瞌睡。
姜树在屏幕前伸了个懒腰,把可乐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路明非看向绘梨衣,女孩已经睡着了,白色长发披散下来,像是一匹柔软的绸缎。
路明非把她抱起来,泰迪熊和小怪兽夹在臂弯里,沿着江边往半岛酒店走去。
晨曦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幅褪色的画。
"睡了,好困。"姜树敲了敲键盘,
【存档成功】
路明非很快度过了刚开始接管身体的不适应的状态。
思忖片刻,打了辆出租车,带着绘梨衣坐上去。
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呼吸轻得像猫,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丑丑的独眼小怪兽。
泰迪熊太大,被路明非塞进了出租车后备箱,这会儿大概正被司机用看变态的眼神打量。
"师傅,前面小区停就行。"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又瞥了眼绘梨衣,欲言又止。
路明非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们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正经关系。
但他懒得解释。
神仙下线前把身体还给了他,连个交接仪式都没有。
车停在小区门口,路明非付了钱,从后备箱拽出泰迪熊。
绘梨衣被惊醒,揉着眼睛茫然四顾,写字板从膝盖上滑下来,她下意识去抓,路明非已经先一步捞在手里。
"到家了。"他说。
绘梨衣歪着头,看向那个老旧的小区大门,铁栅栏上爬满了锈迹和爬山虎。她低头写字:
"你家?"
"嗯。"路明非扛着泰迪熊往里面走,"别嫌弃,小了点。"
绘梨衣小跑着跟上,白色长发在风里飘起来,像一面招摇的旗帜。
路明非走在前面,能听见背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还有她偶尔停下来看路边野猫的轻笑。
"路明非!"夏弥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路明非抬头,看见自家阳台上探出一个脑袋,头发翘得像鸟窝,穿着他的大号T恤,正举着牙刷对他挥手。
下一秒,那个脑袋僵住了。
夏弥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身后,然后瞳孔地震。
"你......你带了个白头发的美女回来?!"
她的声音劈了叉,牙刷"啪嗒"掉在阳台栏杆上,又弹进楼下的花坛里。
路明非甚至没来得及解释,夏弥已经"噔噔噔"冲下楼,拖鞋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站在单元门口,眼睛瞪得溜圆。
"她是谁?!"
"绘梨衣。"路明非把泰迪熊塞进她怀里,"帮我抱一下,沉。"
夏弥下意识接住,然后才反应过来:"我不是问你名字!我是问——"
她的目光落在绘梨衣脸上,声音戛然而止。
白王血裔。
而且纯度......高得离谱。
有阴谋?!
夏弥的声音发颤,"你从哪里捡来的?"
"日本。"路明非把独眼小怪兽从绘梨衣怀里抽出来,塞给夏弥另一只手,"拿着,别掉。"
夏弥左手泰迪熊右手小怪兽,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她看着路明非掏出钥匙开门,又看着绘梨衣乖乖跟在他身后,白色长发扫过门槛,像一片雪花落进尘埃里。
"等等!"夏弥把两个玩偶扔在鞋柜上,追进去,
路明非从冰箱里掏出一盒牛奶,插进吸管递给绘梨衣,"给你。"
绘梨衣接过牛奶,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她环顾这个不足六十平米的出租屋,目光扫过掉漆的墙皮、沙发上乱扔的校服外套,最后落在夏弥身上。
两个女孩对视。
夏弥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绘梨衣已经低头在写字板上唰唰写,然后举起来:
"你是谁?"
夏弥一愣:"夏弥......"
"路明非说过。"写字板翻页,"他说你是寄居兽,什么意思?"
夏弥的表情裂开了。
"路明非!"夏弥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你们......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雇佣关系。"路明非把煎蛋翻面,"她哥付钱,我治病。"
"治病?"夏弥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知道她是什么吗你就治病?!"
"知道啊。"路明非耸了耸肩膀,语气平淡。
夏弥张了张嘴,发现无言以对。
她回头看向客厅,绘梨衣正蹲在茶几前,好奇地打量着。
"她......"夏弥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感觉有点傻傻的?"
"没有吧?"路明非端着盘子出去,"她应该只是好奇。"
路明非把早餐放在绘梨衣面前,她立刻双手接过盘子。
她看了看煎蛋,又看了看路明非,写字板举起来:
"你做的?"
"嗯。""
绘梨衣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
"好吃!"写字板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夏弥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震惊渐渐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想起自己在山里伪装成普通女孩的日子,想起第一次吃到人类食物时的惊喜,想起那些小心翼翼的、生怕暴露身份的日夜。
她和绘梨衣,某种程度上是同一种生物。
都是怪物,都在假装是人。
"那个......"夏弥蹭过去,在绘梨衣身边坐下,"你喜欢打游戏吗?"
绘梨衣抬头看她,笔尖悬在写字板上空,犹豫了两秒,写:
"没打过。"
"我教你!"夏弥的眼睛亮了,从茶几底下抽出两个手柄,"这个简单,我带你打《恐龙快打》!"
路明非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两个女孩头碰头地研究手柄按键,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夏弥叽叽喳喳地讲解,绘梨衣认真地记笔记,写字板搁在膝盖上,时不时举起来确认:"A是跳?B是蹲?"
路明非端着牛奶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
绘梨衣立刻往他身边蹭了蹭,肩膀贴着他的大腿,像只找到热源的小动物。
夏弥看在眼里,眉毛挑得老高,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柄塞绘梨衣手里。
"开始了啊!"
电视屏幕亮起,两个小人出现在奇幻的世界里。
夏弥操纵的角色蹦蹦跳跳,绘梨衣的角色却像个醉汉,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一头栽进悬崖。
"啊!"绘梨衣的写字板举起来,"死了?"
"没事!"夏弥操纵自己的角色跳下去,"继续!"
路明非看着两个女孩在虚拟世界里跌跌撞撞,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诞得可笑。
一个是大地与山之王,一个是白王血裔的人形兵器,现在却因为一个游戏手柄争得面红耳赤。
"又死了......"绘梨衣的肩膀垮下来,写字板上的字迹都带着委屈,"我好笨。"
"不笨不笨!"夏弥揽住她的肩膀,"我第一次玩比你还惨。"
"真的?"
"真的!"
路明非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路明非!"夏弥把另一个手柄塞给他,"这个我不会玩,你来和绘梨衣玩!"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立刻往他身边又蹭了蹭,几乎要坐进他怀里。
游戏重新开始。
路明非操纵着角色在前面开路,绘梨衣紧跟其后。
遇到悬崖,他先跳过去,然后回头接她;遇到敌人,他挡在前面,让她在后面放技能。
"左边有宝箱。"路明非说。
"哪里?"绘梨衣的写字板举起来,头却凑到屏幕前,长发扫过路明非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你头发挡我视线了。"
"哦。"绘梨衣把头发拢到耳后,但很快又垂下来。
她试了好几次,最后干脆把脑袋搁在路明非肩膀上,这样既能看清屏幕,又不会挡他的路。
路明非的身体僵了一瞬。
夏弥在旁边"啧啧"两声,抱着小怪兽翻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他们。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里的背景音乐和绘梨衣偶尔写字的沙沙声。
路明非带着她打到Boss关,一个巨大的机械甲虫横在屏幕中央,炮火连天。
"躲。"路明非说。
绘梨衣手忙脚乱地按错键,角色直直撞上炮弹,血条清空。
"啊......"写字板上的字迹带着哭腔,"又死了。"
"没事,复活。"路明非操纵自己的角色挡在她前面,"跟紧我。"
绘梨衣复活后,紧紧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敢落下。
她的角色是个穿红斗篷的小人,他的角色是个蓝衣服的工匠,两个小人手牵手在枪林弹雨中奔跑,画面居然有种诡异的温馨。
"路明非。"绘梨衣忽然写字。
"嗯?"
"你会一直这样吗?"
"怎样?"
"带我玩游戏,给我做饭,给我买玩具。"
路明非的手柄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绘梨衣,她正仰着脸看他,瑰红色的眼睛里映着屏幕的光,像是有星星在里面碎裂。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他不敢敷衍。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现在会。"
绘梨衣低下头,笔尖在写字板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写了一个字:
"好。"
路明非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继续打。"他说,"这关过了我请你吃冰淇淋。"
"樱桃味?"
"樱桃味。"
绘梨衣笑了,把写字板抱在怀里,重新抓起手柄。
......
夜深了。
绘梨衣低下头,笔尖在纸上画了三个小人,中间那个白头发的牵着两边的手。
她把这幅画举给路明非看,眼睛亮晶晶的。
"这是什么?"路明非问。
"我们。"绘梨衣写字,"我想画下来。"
"画吧。"他说,"画好看点。"
"嗯!"
绘梨衣低下头,认真地给三个小人添上头发和衣服。
"路明非。"绘梨衣忽然喊他。
他睁开眼。
女孩把写字板举到他面前,上面是完成的三人画像。
三个小人手牵手站在太阳底下,中间的白头发女孩笑得最开心,两边的黑发女孩和男孩表情别扭,但嘴角都翘着。
"好看吗?"她写。
路明非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丑。"他说。
绘梨衣的肩膀垮下来。
"但还行。"路明非补充,"比我画的好。"
绘梨衣的眼睛又亮了,她把写字板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夏弥在旁边"啧啧"两声,被路明非瞪了一眼,立刻闭嘴,但嘴角翘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