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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偶遇柳淼淼

    路明非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一副"我哪儿也不去"的架势。

    绘梨衣安静下来。

    染发是个漫长的过程,药水刺鼻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

    绘梨衣起初还新鲜,后来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

    路明非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本杂志,挡在她脸侧,遮住刺眼的灯光。

    两小时后。

    吹风机嗡嗡作响,理发师的手指在绘梨衣发间穿梭。

    "先生......"他的声音有点抖,"您妹妹......太好看了。"

    路明非站起身,走到绘梨衣身后。

    镜子里的女孩也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睛一眨不眨。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缕雪白的长发,指尖穿过发丝,像是触碰某种不真实的梦境。

    "我......"写字板举起来,字迹歪歪扭扭,"好看吗?"

    路明非从镜子里看着她。

    "好看。"他说。

    绘梨衣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深,嘴角弯起的弧度里藏着十八年来第一次被确认的欢喜。

    她低头,在写字板上写了很久,举起来时,板子挡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路明非,谢谢你。"

    路明非接过写字板,在下面写了一句,举起来给她看:

    "不用谢。接下来,还有更好玩的。"

    绘梨衣歪着头,眼睛里的期待快要溢出来。

    玩具店在南京路步行街尽头,是一家老牌百货的顶层,灯光昏黄,货架上摆满了毛绒玩具、模型手办、拼图积木,空气中弥漫着旧木头和棉花填充物特有的味道。

    绘梨衣一进门,脚步就挪不动了。

    她站在一只等人高的泰迪熊面前,仰着头,瑰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熊鼻子上的红色绒球。

    "喜欢?"路明非问。

    绘梨衣点头,又摇头,写字板举起来:

    "太大了,带不回去。"

    "带得回去。"路明非把泰迪熊从货架上拔下来,塞进她怀里,"抱着。"

    绘梨衣被熊压得往后退了半步,双臂勉强环住熊的腰。

    她的脸埋在熊的绒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路明非已经转身去收银台了。

    "这个,还有那个,那个也包起来。"他指着货架上的东西,手指划过之处,店员手忙脚乱地往购物袋里塞。

    Hello Kitty的限量款、会唱歌的八音盒、一整盒彩色蜡笔、拼到一半的东京塔模型、一只会摇尾巴的机械狗......

    "先生,这些......"

    "全要。"

    绘梨衣抱着泰迪熊,看着路明非的背影,写字板夹在熊耳朵和下巴之间,艰难地写:

    "太多了......"

    "不多。"路明非拎起七八个袋子,"这才刚开始。"

    他走到一个玻璃橱窗前,里面摆着一整墙的毛绒玩具,从巴掌大的挂件到半人高的抱枕,密密麻麻像一片彩色的森林。

    "挑。"路明非说,"挑你喜欢的,挑到拿不动为止。"

    绘梨衣的眼睛瞪圆了。

    她抱着泰迪熊,一步一步挪到橱窗前,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

    她的目光在那些毛绒玩具上游移,从粉色的兔子到蓝色的企鹅,从绿色的恐龙到黄色的小鸡,每看到一个,眼睛就亮一分。

    最后,她的手指停在一只丑丑的、绿色的、长着独眼的小怪兽上。

    "那个?"路明非挑眉。

    绘梨衣点头,写字板举起来:

    "它像我。"

    路明非愣了一秒,随即笑了。

    他敲了敲玻璃:"这个,包起来。"

    店员把独眼小怪兽递过来,绘梨衣小心翼翼地接过,把它和泰迪熊并排抱在怀里。

    小怪兽的独眼歪歪斜斜,看起来确实有点丑,但绘梨衣用脸颊蹭了蹭它的绒毛,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

    "哪里像你了,"路明非说,"你比它好看一万倍。"

    绘梨衣低头,耳根微微泛红,写字板藏在熊后面,半天才举起来:

    "路明非,你是好人。"

    "这句话你今天说第三遍了。"

    "因为你是。"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发丝比想象中更软,从他的指缝间滑过。

    路明非拎着大包小包走出玩具店时,夜已经深了。

    南京路的霓虹依旧喧嚣,但行人稀疏了许多。

    绘梨衣怀里抱着泰迪熊和独眼小怪兽,白色长发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银辉,像是走错了片场的精灵。

    "饿了?"路明非问。

    绘梨衣点头,写字板从熊耳朵后面伸出来:"小笼包?"

    "前面有一家。"

    两人转过街角,路明非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街边的梧桐树下站着一个女孩。

    柳淼淼。

    她穿着仕兰中学的校服,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奶茶,正低头看手机。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马尾辫垂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

    路明非的第一反应是绕路。

    但柳淼淼已经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越过路明非,落在他身后的绘梨衣身上,然后瞳孔骤然收缩。

    "路明非?"

    柳淼淼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在路明非和绘梨衣之间来回扫动,最后定格在绘梨衣怀里的泰迪熊上。

    "这是......"

    "我妹妹。"路明非面不改色。

    "你妹妹?"柳淼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路明非,你什么时候有个白头发的妹妹了?而且......"她的目光落在绘梨衣脸上,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她看起来根本不像中国人!"

    绘梨衣往路明非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瑰红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柳淼淼。

    写字板缓缓举起来,挡在两人中间:

    "你是谁?"

    柳淼淼看着那行字,又看着绘梨衣怀里的熊,表情从震惊变成困惑,又变成某种复杂的酸涩。

    "她不会说话?"柳淼淼压低声音,像是怕伤到绘梨衣。

    "会,只是害羞。"路明非把绘梨衣往前带了带,"淼淼,你怎么在这儿?"

    "我......"柳淼淼的目光黏在路明非拎着的大包小包上,那些袋子上印着顶级奢侈品和高端玩具店的logo,"我出来买奶茶。倒是你,这些......"

    她指着那些袋子,手指微微发抖:"这些加起来得十几万吧?路明非,你中彩票了?"

    路明非还没回答,绘梨衣忽然从熊后面探出头,写字板唰唰响:

    "哥哥给我买的。"

    "哥哥?"

    柳淼淼的表情裂开了。

    她认识路明非三年,从高一到高二,这个人永远是教室角落里的透明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午饭啃馒头,连校服拉链坏了都舍不得换。

    现在他站在南京路的霓虹灯下,手里拎着十几万的购物袋,身边跟着一个美得不像话的白发女孩,被叫"哥哥"。

    "路明非,"柳淼淼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

    "发了一笔小财。"路明非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接了个私活,雇主大方。"

    "私活?"柳淼淼显然不信,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绘梨衣身上,那女孩正用脸颊蹭泰迪熊的绒毛,眼神纯净得让人心颤,"什么私活能......"

    "淼淼。"路明非忽然上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柳淼淼僵住了。

    路灯下,路明非的死鱼眼里没有任何波澜,但那瞳孔深处偶尔闪过的金色流光,让她脊背发凉。

    那不是她认识的路明非。

    那个会在数学课上偷偷睡觉、会被赵孟华嘲笑也不敢还嘴的路明非。

    眼前这个人,像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替换了,外壳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内里却藏着她无法理解的深渊。

    "你变了。"柳淼淼后退半步,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人都会变。"路明非退后,重新拉开距离,"要一起吃小笼包吗?前面有一家老字号。"

    柳淼淼张了张嘴,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应该转身离开,应该把这个诡异的路明非从生活里彻底删除。

    但她的脚像是生了根。

    "......好。"

    小笼包店里灯火通明,蒸汽从后厨的门帘里涌出来,带着面粉和肉馅的香气。

    路明非要了一个包厢,四人桌,他坐在绘梨衣和柳淼淼中间。

    绘梨衣把泰迪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独眼小怪兽摆在熊的腿上,自己端正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次出门远足的小学生。

    "她......"柳淼淼看着绘梨衣的动作,"真的好乖。"

    "嗯。"路明非把菜单推过去,"你点。"

    柳淼淼机械地点了四笼蟹粉小笼、两笼鲜肉小笼、三碗馄饨,全是招牌。

    "路明非,"她放下笔,终于忍不住,"苏晓樯知道吗?"

    "知道什么?"

    "她......"柳淼淼用下巴指了指绘梨衣,"她知道你有这么个......妹妹吗?"

    "知道。"路明非给绘梨衣倒了杯温水,"晓樯见过。"

    姜树张嘴就来。

    柳淼淼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苏晓樯知道?苏晓樯竟然知道?那个眼高于顶的天女,竟然允许路明非身边出现这种级别的女孩?

    小笼包端上来时,绘梨衣的眼睛亮了。

    她拿起筷子,动作有些生疏,但学得很快。

    第一只小笼包刚夹起来,皮就破了,汤汁溅在写字板上。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板子上的油渍,笔尖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怎么写。

    "先吃,别写。"路明非把一只完好的小笼包夹进她碗里,"蘸这个,姜丝醋。"

    绘梨衣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咬破皮,吸了一口汤汁。

    她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像是被顺毛的小猫,嘴角沾着一点醋渍。

    "好吃!"

    写字板被举起来,字迹潦草得几乎要飞出去,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柳淼淼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这个女孩,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路明非的妹妹。

    她的反应太纯粹了,纯粹得像是从未接触过这个世界,每一个第一次都让她惊喜得发抖。

    "她......"柳淼淼压低声音,"真的是你妹妹?"

    "不是。"路明非夹了一只小笼包,语气平淡,"但比妹妹重要。"

    柳淼淼的筷子停在半空。

    比妹妹重要。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湖面,涟漪荡开,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路明非在荒岛上挡在同学们面前的样子,想起他浑身是血却依然笑着说"没事"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路明非对所有人都一样。

    但现在她知道了,不是。

    他对苏晓樯不一样,对这个白发女孩也不一样。

    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

    服务员探头进来:"不好意思,外面有位先生找这位小姐。"

    路明非皱眉:"哪位?"

    "说是......她哥哥。"

    路明非和绘梨衣同时僵住。

    源稚生站在店门口,一身黑色风衣,黄金瞳在夜色中微微发亮。

    他的身后跟着乌鸦和矢吹樱,三人像一堵墙,把店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周围的食客纷纷侧目,有人已经掏出手机准备拍照。

    路明非站起身,把绘梨衣挡在身后,"不是说好今天归我了吗?"

    "今天太晚了。"源稚生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越过路明非,落在绘梨衣身上,"绘梨衣,过来。"

    绘梨衣抱着泰迪熊,往路明非身后缩了缩,写字板举起来:

    "我不想回去。"

    源稚生的瞳孔收缩。

    他看着那个写字板,又看着绘梨衣白色长发下倔强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十八年了。

    绘梨衣从未对他说过"不"。

    无论是吃药、抽血、还是待在房间里不许出门,她从来都是点头,微笑,在写字板上写"好的,哥哥"。

    这是她第一次拒绝他。

    为了这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少年。

    "绘梨衣,"源稚生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哀求,"听话。你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