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家,是蛇岐八家,是整个混血种世界。"
房间里死寂。
绘梨衣攥着路明非的衣袖,手指微微发抖。
苏晓樯咬着嘴唇,脸色苍白。
夏弥低着头,长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所以,"路明非收回目光,嘴角忽然翘了起来,"我们得去陈家做客了。"
"我们?"苏晓樯瞪大眼睛,"你伤成这样,还想着乱跑?"
"躺了三天,骨头都锈了。"路明非掀开被子,试图下床,但腿一软,差点跪倒。
楚子航一把扶住他,眉头紧锁:"你现在的状态,连普通人都不如。"
"所以需要补充能量。"路明非看向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夏弥,还有汤吗?"
"......有,还有半桶。"
"全倒出来。"
夏弥愣愣地把剩下的汤倒进碗里。路明非接过碗,闭上眼睛,【冰火魔厨】在体内缓缓运转。
他的掌心泛起淡淡的金红色光芒,渗入汤中。
原本甜腥的鲫鱼豆腐汤,在光芒中逐渐变色,从乳白变成淡金,香气暴涨十倍。
"这是......"源稚生的瞳孔收缩。
"开胃菜。"路明非把碗举到嘴边,一饮而尽。
热流从胃部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感觉干涸的血管重新被填满,崩裂的伤口在飞速愈合,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路明非放下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绷带下的伤口已经结痂,虽然还有些疼,但至少能正常走路了。
"走吧。"他说,"去陈家。"
"等等。"苏晓樯拦住他,"我也去。"
"你伤还没好。"
"皮外伤。"苏晓樯扬起下巴,模仿着他之前的语气,"缝了七针,没伤到骨头。"
路明非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带着某种让人心安的笃定。
"好。"他说,"一起去。"
绘梨衣立刻举手:"我也去!"
"你......"源稚生刚要反对。
"哥哥,"绘梨衣转向他,瑰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我要和路明非在一起。你说过的,我好了之后,可以自己做决定。"
源稚生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最终闭上了嘴。他看着绘梨衣,看着那个他守护了十八年的女孩,忽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了。
"......好。"他艰难地开口,"但我也要去。"
"欢迎。"路明非说。
夏弥从椅子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那我也去,热闹。"
"你去做什么?"楚子航皱眉。
"保护路明非啊。"夏弥说得理直气壮,"他欠我一顿饭,死了谁还?"
楚子航:"......"
路明非:"......"
一行人走出医院时,天空终于下起了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路明非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想起了什么。
"神仙。"他在心里默念,"你在吗?"
没有回应。
那个喋喋不休的声音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干净,没有血迹。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冰火魔厨的力量还在体内流淌,昆古尼尔的因果锁定还刻在灵魂深处,绘梨衣的本源精血还在胃里温热。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神仙代打的废物了。
"路明非!"苏晓樯在出租车旁喊他,"发什么呆?走了!"
"来了。"
他快步走下台阶,雨水在脚下溅起细小的水花。
出租车里,苏晓樯和绘梨衣挤在后座,两个女孩肩膀挨着肩膀,窃窃私语。
源稚生坐在副驾驶,背影僵硬得像一柄入鞘的刀。
楚子航和夏弥坐在中间排,各自望着窗外的雨幕。
路明非最后一个上车,关上车门。
"师傅,"他说,"城西,陈家别墅。"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这一车奇奇怪怪的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地发动了引擎。
雨越下越大,车窗上的水流汇成小溪,把外面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路明非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陈家别墅在城西的半山,比苏家更气派。
铁门自动滑开时,路明非看见两排穿黑色西装的保镖站在雨里,像是一群沉默的兵马俑。
陈三刀站在玄关门口,刀疤在雨幕中显得格外狰狞。
看到路明非一行人,他的目光在源稚生和绘梨衣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路先生,"他微微躬身,"家主在书房等您。"
"等我?"路明非挑眉,"他知道我要来?"
"家主说,"陈三刀的声音压低,"他知道您会来。他还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路明非脸上:"他说,您带来了他想要的东西。"
路明非的瞳孔微缩。
"带路。"
陈三刀转身,灰色唐装在走廊里飘动,像一面褪色的旗帜。
书房在别墅三楼,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眼神空洞,像是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
路明非经过他们身边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停下脚步,看向楚子航。
后者微微点头,手按在了村雨刀柄上。
"请。"陈三刀推开门。
书房很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一盏昏黄的台灯摆在书桌中央,照亮了坐在椅子里的人影。
陈家家主,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唐装,手里握着一串紫檀佛珠。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让路明非心头一紧的脸。
那张脸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人群里就会消失。
但他的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混血种那种淡金,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像是融化的金属般的炽烈。
瞳孔中央,有一个细小的黑色符文,在灯光下缓缓旋转,像是某种活物。
"路明非,"陈家家主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让路明非脊背发凉的熟悉感,"你来了。"
路明非站在门口,他身后的楚子航、源稚生已经摆出了战斗姿态。
"家主,"路明非开口,声音平静,"您知道我要来?"
"我知道很多事。"陈家主笑了,那笑容让他的脸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我知道你用昆古尼尔杀了赵孟华,......"
他站起身,佛珠在指间转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绕过书桌,一步步走向路明非。每走一步,身上的气息就变化一分,唐装下的皮肤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陈家主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某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奥丁大人他给我完整的道路,给我超越这个世界的力量,给我......"
他张开双臂,书房里的灯光骤然熄灭,只剩下他眼中那两团炽烈的金色。
"给我新生。"
黑暗中,路明非感觉到某种庞大的意志正在降临。
空气变得粘稠,像是被灌满了水银,每一次呼吸都需要巨大的努力。
"明非!"楚子航的君焰在掌心燃起,但火焰刚刚蹿起就被压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没用的。"陈家主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奥丁大人的领域里,你们都是蝼蚁。"
路明非咬牙,冰火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
但他的力量像是被某种东西锁住了,火焰和寒冰在掌心微弱地闪烁,随时可能熄灭。
"昆古尼尔......"陈道明的声音带着贪婪,"把它给我,路明非。把它给我,我可以让你活着离开。"
"做梦。"
"那就死。"
黑暗中,一柄长枪的轮廓缓缓凝聚。
不是昆古尼尔,而是某种仿制品,枪身缠绕着紫色的电芒,散发着和昆古尼尔相似却更加狂暴的气息。
路明非看着那柄枪,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书房里清晰可闻,"你知道奥丁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有价值。"
"不。"路明非摇头,"因为你蠢。"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金红色的火苗蹿起,在黑暗中格外刺眼。火苗旁边,凝结出一粒幽蓝色的冰晶。
"你以为奥丁给你的是力量?"路明非的声音带着嘲讽,"他给你的是毒药。赵孟华喝了,死了。你现在喝的,也快了。"
陈家主的表情僵住了。
"看看你的手。"路明非说。
陈道明低头。
他的手掌在颤抖,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将他整个人吞噬。
佛珠在指间断裂,紫檀珠子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他的声音发颤,"不可能......奥丁大人说......"
"奥丁说什么你都信?"路明非往前踏了一步,冰火之力在掌心暴涨,"他连自己的马都保不住,还能保住你?"
他猛地挥手,冰火交织的光刃撕裂黑暗,直取陈道明的眉心!
陈家主狂吼一声,仿制长枪横扫,紫色的电芒与冰火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书房的书架在冲击波中倒塌,书籍漫天飞舞,像是某种荒诞的葬礼。
"路明非!"陈家主的声音变得嘶哑,带着哭腔,"救我......我不想死......"
他的脸在金色纹路的侵蚀下扭曲变形,一半是人类的哀求,一半是怪物的狰狞。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想起了赵孟华。
那个在死前说"我只是想赢一次"的少年,和眼前这个被欲望吞噬的老人,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奥丁的棋子,都是被命运玩弄的可怜虫。
"救你可以。"路明非说,"但你要告诉我,奥丁在哪儿?"
"我......我不知道......"陈道明的身体跪倒在地,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脖颈,"他......他通过面具......面具在......"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只无形的手从虚空中伸出,扼住了他的喉咙。陈道明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中的金色符文疯狂旋转,然后......砰!
他的头颅像是一个被过度充气的气球,炸裂开来。
血雾弥漫。
路明非站在血雾中,冰火双翼在身后展开,挡住飞溅的碎骨和脑浆。
黑暗中,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下一次,我会亲自来取你的命。"
声音消散,书房里的灯光重新亮起。
陈道明的尸体倒在地上,无头的脖颈还在冒着血泡。
苏晓樯捂着绘梨衣的眼睛,自己的脸色苍白如纸。
路明非低头看着陈道明的尸体,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看着一个人把自己烧成灰,然后你还得把他从灰烬里扒出来的累。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
"去哪儿?"苏晓樯问。
"回医院。"路明非转身往门外走去,"我伤口又裂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白色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在灯光下泛着刺目的红。
"还有,"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饿了。"
"......"
"夏弥,再给我做碗汤?"
"滚!"
雨还在下。
路明非走出陈家别墅时,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那种被命运掐住喉咙的感觉又来了,但他没有退缩。
出租车在雨幕中驶来,尾灯在路明非脸上投下一道红色的光。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医院。"路明非说,然后顿了顿,"不,先去买冰淇淋。"
"冰淇淋?"苏晓樯瞪大眼睛,"你伤成这样还想着吃?"
"樱桃味的。"路明非看向绘梨衣,嘴角翘着,"答应过她的。"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像是有人在她的瞳孔里点燃了两颗星星。
雨声、车声、心跳声,交织成某种奇异的旋律。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奥丁的棋盘上,还有更多的棋子等着被唤醒。陈家倒了,还有张家、李家、王家。赵孟华死了,还有钱孟华、孙孟华、李孟华。
但只要他还在,只要他手里的冰火还在燃烧,只要他身边还有这些人......
他就不会输。
"路明非。"苏晓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嗯?"
"下次......下次别再用那个枪了。"
"为什么?"
"因为......"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是怕被人听见,"我会害怕。"
路明非睁开眼睛,转头看她。
苏晓樯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但他能看到她的耳朵尖红了。
"好。"他说。
"真的?"
"真的。"
"那......拉钩。"
"......幼稚。"
"拉不拉?"
路明非叹了口气,伸出小拇指,和她的小拇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苏晓樯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绘梨衣在旁边看着,忽然也伸出小拇指,勾住了路明非的另一只手。
"我也要。"她说。
路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