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樯拦了辆出租车，把绘梨衣塞进后座，自己挨着路明非坐前排。
"城隍庙。"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绘梨衣的白发，欲言又止。
苏晓樯瞪回去："看什么看？染的！"
绘梨衣抱着独眼小怪兽，好奇地扒着车窗往外看。
霓虹灯在她脸上流转，瑰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那个会动。"绘梨衣指向路边巨大的LED广告牌。
"广告牌。"路明非说。
"什么是广告？"
"就是让人买东西的。"
"买东西？路明非给我买了好多东西。"
苏晓樯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路明非。"她忽然开口。
"嗯？"
"你给她花了多少钱？"
"没算。"
"没算？"苏晓樯的声音拔高了，"那套衣服七万八，玩具店十几万。"
"她哥报销。"
"报销？"苏晓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你倒是花得顺手。"
绘梨衣从后座探出头，柔声说道：
"苏晓樯生气了吗？"
"没有。"苏晓樯立刻说，声音软了八度，"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瞪了路明非一眼，压低声音："你跟她说过我什么？"
"好人。"
"还有呢？"
"蛋炒饭好吃。"
苏晓樯的耳根红了，但嘴角翘了起来。
城隍庙人山人海。
绘梨衣一下车就被人群冲得踉跄，路明非伸手拽住她的手腕。
苏晓樯从另一边挤过来，自然地挽住绘梨衣另一只胳膊。
"跟紧。"她说，"丢了我不管。"
绘梨衣看看被路明非握着的手腕，又看看苏晓樯挽着她的手臂，眼睛弯成了月牙。
"我们三个，像游戏里的队伍。"
路明非没说话，苏晓樯哼了一声："谁要跟他组队。"
但手没松开。
蟹粉小笼的排队人群绕了三圈。
苏晓樯让路明非占位置，自己拉着绘梨衣去旁边买糖葫芦。
"这个。"绘梨衣指着一串山楂的。
"山楂太酸。"苏晓樯摇头，拿了一串草莓的，"你吃这个。"
"可是那个红的好看。"
"好看不好吃。"
"路明非说好看就是好吃。"
苏晓樯："......"
她回头瞪了眼队伍里的路明非，后者正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这边。
"他骗你的。"苏晓樯把草莓糖葫芦塞绘梨衣手里，"男人说的话不能全信。"
绘梨衣咬着糖葫芦，草莓的甜汁沾在嘴角。
她低头写字，举起来时糖葫芦差点戳到苏晓樯眼睛：
"苏晓樯说话像大人。"
"我本来就是大人！"
"路明非也说话像大人。"
"他？"苏晓樯冷笑，"他是装大人。"
队伍排到他们时，路明非要了四笼蟹粉、两笼鲜肉。
服务员愣了一下："你们吃得完吗？"
"吃得完。"苏晓樯拍胸脯，"我胃口可大了。"
结果她吃了两笼就饱了，剩下的全推给路明非。
绘梨衣吃了半笼，盯着路明非面前堆成小山的蒸笼，
"路明非是黑洞吗？"
"夏弥也这么问。"路明非说。
苏晓樯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
豫园的锦鲤池边，绘梨衣蹲在石栏上，把苏晓樯买的面包掰碎了扔下去。
鱼群涌上来抢食，水面炸开金色的浪花。
"那条黑的。"苏晓樯指着一条乌黑的锦鲤，
"好肥，肯定抢饭最积极。"
"像路明非。"绘梨衣写字。
"像某人。"路明非说，目光落在苏晓樯脸上。
苏晓樯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路明非！"
她伸手去拽他的脸，路明非偏头躲开。
两人在桥上绕圈，绘梨衣坐在栏上，抱着独眼小怪兽，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嘴角翘着。
最后苏晓樯被路明非堵在桥栏边，退无可退。
"放手。"她小声说。
路明非松开抓着她手腕的手，别过脸："抱歉。"
气氛突然变怪。
绘梨衣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路明非和苏晓樯，在约会吗？"
"没有！"两人同时说。
绘梨衣眨了眨眼，低头又写："那我可以牵路明非的手吗？"
苏晓樯："......"
路明非："......"
"不行。"苏晓樯一把将绘梨衣从栏上拽下来，"他手脏，牵我的。"
她握住绘梨衣的手，十指相扣，拽着她往园外走。
路明非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女孩的背影，苏晓樯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绘梨衣的白发在风中飘，像是一幅荒诞又和谐的画。
游轮在江面上缓缓驶过。
苏晓樯趴在栏杆上，绘梨衣学着她的姿势，也趴上去，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路明非站在几步之外，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插着兜，死鱼眼望着对岸的灯火，嘴角微微上扬。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师兄。
"明非，"楚子航的声音低沉，"赵孟华失踪了。"
路明非皱眉："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执行部的人去他家，发现黑日的残留痕迹，但人已经走了。"
楚子航顿了顿，"他体内的血统被强制催化过，不是自然觉醒。有人在背后帮他。"
"奥丁？"
"不确定。但你要小心，他最后的手机定位在城隍庙附近。"
路明非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江堤上的人群。
苏晓樯和绘梨衣还在栏杆边，两个女孩的背影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快步走过去。
"怎么了？"苏晓樯察觉到他神色的变化。
"没事。"路明非说，"有点冷，去室内。"
"冷？"苏晓樯瞪大眼睛，"现在二十八度！"
"绘梨衣冷。"路明非把外套脱下来，披在绘梨衣肩上。
绘梨衣眨了眨眼，"我不冷。"
"你冷。"路明非说，语气不容置疑。
他一手拽着绘梨衣，一手拽着苏晓樯，往人多的商场方向走。
苏晓樯被他拽得踉跄，想挣开，但看到他紧绷的侧脸，话咽了回去。
"到底怎么了？"她压低声音。
"待会说。"
商场里灯火通明，人流如织。
路明非把两个女孩按在甜品店的座位上，自己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你站着干嘛？"苏晓樯问。
"等人。"
"等谁？"
路明非没回答。
他的瞳孔深处有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冰火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感知着空气中任何异常的波动。
赵孟华的气息他记得。
那种硫磺混着铁锈的味道，像是生锈的刀在火上烤。
但商场里只有香水味、奶茶味、烤肠味。
没有异常。
"路明非。"绘梨衣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在干嘛？"
"休息一下。"
"可是你好像有些紧张。"
路明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扯出一个笑容："热的。"
"骗人。"绘梨衣写字，"路明非不会骗人。"
"我会。"
"那现在是在骗我吗？"
路明非看着她，那双瑰红色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无法直视。
"没有。"他说，"现在没骗你。"
绘梨衣笑了，靠在他肩上。
苏晓樯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路明非看向商场门口，人流涌进涌出，每个人的脸在灯光下都模糊不清。
"我们回去。"他说。
"回哪？"
"我家。"
苏晓樯点头，去拉绘梨衣的手："走，回家。"
"回家？"绘梨衣歪头。
"路明非的家，"苏晓樯说，"也是你的家。"
绘梨衣的眼睛亮了，"我和苏晓樯，和路明非，一起回家？"
"......对。"
"像家人一样？"
苏晓樯的耳根红了，但声音很稳："像家人一样。"
三人往商场外走。
路明非走在最前面，苏晓樯和绘梨衣手牵手跟在后面。
商场门口的旋转门缓缓转动，路明非先踏出去，转身等两个女孩。
就在这一瞬间，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退后！"他暴喝。
但已经晚了。
旋转门外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暴起！
赵孟华的脸在路灯下惨白如纸，眼眶深陷，瞳孔完全变成了黑色，没有眼白，没有高光，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他的右手漆黑如墨，指甲暴长，弯曲如钩，带着刺鼻的腥风直取绘梨衣的咽喉！
"绘梨衣！"苏晓樯的反应快得惊人，她猛地将绘梨衣推向身后，自己挡在前面。
"噗！"
黑爪贯穿了她的肩膀。
鲜血喷溅在绘梨衣的白色长发上，像是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苏晓樯的身体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肩膀后透出的漆黑利爪，瞳孔骤缩，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晓樯！"路明非的冰火之力在掌心爆发，火焰长刀直劈赵孟华的后颈！
赵孟华侧身闪避，黑爪从苏晓樯肩膀抽出，带起一蓬血雨。
他狂笑着后退，黑雾从身上涌出，在夜色中凝聚成狰狞的漩涡。
"路明非！"他的声音像是金属摩擦，带着不属于人类的回响，"你终于来了！"
路明非接住苏晓樯倒下的身体，手指按在她肩膀的伤口上，冰火之力疯狂涌入，冻结血管、灼烧创口，止血的同时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唔......"苏晓樯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忍着。"路明非的声音紧绷，"别睡过去。"
他抬头看向赵孟华，瞳孔彻底化作熔金色，冰火双翼在身后展开，空气中的温度骤然分裂成两极。
"你找死。"
"我找死？"赵孟华狂笑，黑雾在他身后凝聚成巨大的骷髅，"路明非，你以为我还是三天前的废物？"
他张开双臂，黑日再次释放。
但这一次，规模完全不同。
商场门口的广场瞬间被吞噬，光线被抽干，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关进了漆黑的匣子。
路明非的冰火双翼在黑日中剧烈颤抖，光芒被压制到只剩薄薄一层。
"看到了吗？"赵孟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才是黑日的真正力量！"
路明非咬牙。
他一只手抱着苏晓樯，一只手凝聚冰火，还要分神护住身后的绘梨衣。
三面包夹，顾此失彼。
"绘梨衣！"他暴喝，"用审判！"
绘梨衣站在黑暗中，白色长发无风自动。
她举起双手，瑰红色的眼睛里金光暴涨，嘴唇张开，无声的言灵在空气中凝聚。
但下一秒，她的身体僵住了。
绘梨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在颤抖，却释放不出任何力量。
她张开嘴，无声的尖叫在喉咙里回荡，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赵孟华的笑声更大了。
他走向绘梨衣，黑爪缓缓抬起。
"你敢！"路明非的冰火长刀脱手而出，直取赵孟华的面门！
赵孟华侧身闪避，但刀锋还是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溜黑色的血液。
他怒吼一声，黑日再次暴涨，将路明非震退数步。
"路明非！"苏晓樯在路明非怀里挣扎，肩膀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浸透了他的校服，"放下我......去救绘梨衣......"
"闭嘴。"路明非的声音沙哑，"两个都救。"
"你救不了！"赵孟华狂笑，黑爪掐住绘梨衣的脖子，将她提离地面，"你只能选一个！"
绘梨衣的双脚在空中踢蹬，双手抓着那只漆黑的爪子，指甲在皮肤上划出白痕，却无法撼动分毫。
她的脸涨得通红，瑰红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选吧！"赵孟华的声音像是雷霆，"救你的小女朋友，还是救这个白毛怪物？"
路明非站在黑暗中，怀里抱着血流如注的苏晓樯，眼前是悬在半空、濒临窒息的绘梨衣。
冰火双翼在身后燃烧，却被黑日压制得越来越黯淡。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金色的流光在眼底疯狂跳动。
姜树在屏幕前攥紧了鼠标。
他疯狂地点开技能面板，【冰火魔厨Lv.105】的字样金光闪闪，但下方有一行灰色小字：
【当前状态：能量透支，元素共鸣冷却中，剩余时间：15分钟】
"15分钟......"姜树咬牙，"等不了！"
他看向背包，【昆古尼尔（命运之枪）】的图标在角落里闪烁。
【该物品已与原持有者绑定，强制取出将触发因果反噬】